杨莲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只是低著头，眼神深处闪烁著怨毒与一丝期待。

他强忍著恐惧，颤声道。

“……请，请隨我来。”

他在前引路，脚步虚浮，带著岳天和桑三娘穿过几重精致的园林，走向黑木崖后山一处更为幽静，甚至带著几分脂粉气的所在。

越靠近那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柔压迫感便越是明显。

那是一座精致的绣楼，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与黑木崖整体的粗獷阴森格格不入。

无需杨莲亭指引，岳天的目光已穿透那轻纱幔帐，锁定了绣楼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气息，如同盘踞在蛛网中心的艷丽毒蛛，阴柔、诡异、与整个天地隱隱相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绣楼內那气息微微一动，显然也察觉到了岳天这毫不掩饰、如同烈日般灼热而磅礴的存在。

岳天在绣楼外十丈处停下，负手而立，並未强行闯入，只是淡然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楼中。

“东方教主，不出来一见么？”

绣楼內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绣楼的飞檐之上。

来人一身大红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施了脂粉，难辨男女，眼神似嗔似喜，流转之间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魅力。

他手中捏著一根绣花针，姿態慵懒，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正是东方不败。

他打量著楼下的岳天，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一种见到有趣事物的玩味，声音尖细柔媚。

“嘖嘖嘖……真是难得。

本座原以为，这天下除了那风清扬老儿，再无人能窥得此境。

却不想，竟出了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真是……难能可贵。”

他的目光在岳天身上流转，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教主！教主！”

杨莲亭见到东方不败，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衝到绣楼下，指著岳天尖声叫道。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们好多兄弟，还挟持我！

教主，快杀了他！將他碎尸万段！”

东方不败微微蹙眉，那姿態带著几分女子的娇嗔，柔声道。

“莲弟，莫要惊慌，你看你不是好好的么？”

他安抚了杨莲亭一句，目光再次转向岳天，声音依旧柔媚，却多了一丝审视。

“这位公子，你强闯我黑木崖，伤我教眾，却又未伤我莲弟性命……今日上山，所为何来？

若是想取本座这项上人头，恐怕……难以让你如愿呢。”

他话语轻柔，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强大，却毋庸置疑。

岳天迎著东方不败的目光，坦然道。

“不为杀你，只为借《葵花宝典》一观。”

此言一出，旁边的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岳天。

他原以为少主是来復仇夺位的，没想到最终目的竟是那本让东方不败变得不男不女的邪门武功？

东方不败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掩口发出了一阵轻笑声，那笑声如同银铃，却又带著几分诡异的迴响。

“呵呵呵……有趣，当真有趣。

你我皆已踏入此境，当知前路迷茫，借鑑他法，触类旁通，確是正理。”

他竟似十分理解岳天的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同道中人的感慨。

“教主！不可啊！”

杨莲亭急道。

“葵花宝典乃是我神教镇教之宝，岂能轻易示人？何况此子狼子野心……”

“莲弟——”

东方不败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宠溺与不容置疑，打断了杨莲亭的话。

他飘然从飞檐上落下，如同一片红叶，悄无声息地落在杨莲亭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劝慰道。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气血之盛，精神之凝，乃本座平生仅见。

便是我出手，胜负亦在五五之间。

你既安然无恙，我又何必平白树此大敌，徒增风险呢？”

他转头看向岳天，眼神恢復了那种妖异的好奇与平静。

“莲弟，今日，便依我，好么？”

杨莲亭看著东方不败那看似商量实则决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反驳，只是悻悻地低下头，眼中怨毒之色更浓。

东方不败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对岳天嫣然一笑，这个笑容让他那张脸显得更加诡异。

“既然公子是为求道而来，这《葵花宝典》，借你一观，也未尝不可。”

他竟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

这份气度，这份对自身武道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同境界者的某种认可，让岳天心中也微微一动。

这东方不败，能臻至先天，绝非侥倖。

“不过，”

东方不败话锋微转，指尖玩弄著那枚绣花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宝典奥义，存乎一心。能领悟多少，就看公子你自己的造化了。”

风，不知何时停了。

绣楼前的奇花异草，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岳天未动，东方不败也未动。

但他们的势，已然在无形的领域中碰撞。

岳天的势，是山，是海，是浩瀚气血烘托起的磅礴大日，堂皇正大，带著碾碎一切阻碍的决绝。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东方不败的势，是风，是影，是月光下流淌的诡异溪流，阴柔变幻，无孔不入。

他红衣飘飘，仿佛隨时会融入月光，消失不见，又仿佛能从任何角度发出致命一击。

“公子既为《葵花宝典》而来，不妨……先看看它的顏色？”

东方不败嫣然一笑，拈著绣花针的手指，轻轻一弹。

没有破空声，没有寒光。

岳天却微微侧首。

一缕断髮，自他鬢角缓缓飘落。

他身后数丈外的一株海棠，剎那之间，便被洞穿。

这一招，很快，甚至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岳天看著那缕断髮，点了点头。

“好针。”

他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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