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种感觉,很舒服 东京医途
两根远端的钢针也顺利打入。
桐生和介看著今川织的操作。
很稳。
和上次给瀧川拓平当一助完全是两种体验。
那次,他甚至可以说是在带教,是在兜底,是在看著一个笨拙的学徒如何挣扎,然后伸出手拉一把。
但这次不同。
今川织的解剖知识扎实,手也稳。
所以,不需要自己教她怎么打针,也不需要提醒她哪里有神经。
她就像是一位顶级的拉力赛车手。
桐生和介只需要坐在副驾驶上,看著路书,报出一个坐標,或者提醒一句前方急弯。
剩下的,她自己就能处理得完美无缺。
这种感觉,很舒服。
“连杆。”
今川织打完了所有的斯氏针,伸出了手。
器械护士递上碳纤维的连接杆和万向夹块。
到组装框架的时候了。
对於gustilob型这种严重的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支架的构型至关重要。
既要保证骨折端的绝对稳定,又要留出空间方便换药和观察皮瓣血运。
今川织拿起连杆,比划了一下。
她准备搭建一个標准的双边单平面框架。
这是最经典的构型,也就是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稳固性好,操作也相对简单。
“牵引。”
今川织握住远端的连杆,示意桐生和介帮忙。
骨折断端现在还是错位的,需要通过牵引,利用软组织的张力,把骨头拉回原位。
桐生和介双手握住病人的足部。
“一,二,拉。”
两人同时发力,肌肉被拉伸,骨折端在皮下慢慢移动。
“停,维持住。”
今川织迅速拧紧了万向节上的螺母。
骨折端被初步固定住了。
接著是第二根连杆,用来增加立体稳定性。
咔噠、咔噠。
碳纤维连杆在她的手中,穿过一个个万向夹块,將原本孤立的钢针连接成一个整体。
“准备第三根,做三角支撑。”
今川织从器械护士福山雅的手里接过连杆。
她预估了一下位置,准备將其安装在脛骨的前內侧。
为了追求稳定性,她將连杆的位置压得很低,几乎是贴著皮肤表面。
这就是骨科医生的本能。
力臂越短,力矩越小,固定越牢靠。
书上是这么写的,实验室里的力学测试也是这么证明的。
“等等,太近了。”
正当她要下手的时候,桐生和介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今川织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护目镜后的双眼带著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盯著他。
桐生和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连杆与皮肤之间的缝隙。
“gustilo3b型骨折,软组织损伤极其严重。”
“现在的腿虽然看起来肿胀还不明显,那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下了手术台,血管通透性增加,组织液渗出,不出六个小时,这条腿就会肿得像大象腿一样。”
“如果连杆离皮肤太近,肿胀的皮肤就会顶在连杆上。”
“到时候,原本就脆弱的皮瓣会因为压迫而缺血坏死,甚至形成新的溃疡。”
“为了追求些微的力学稳定性,牺牲掉宝贵的软组织,不划算。”
“留出三指宽的距离。”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但是,站在他身侧帮忙拉鉤的的二助眨了眨眼。
夏目佳子是临时从內科那边抽调过来帮忙的护士,由於人手紧缺,就洗手上台了。
她隔著护目镜,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桐生和介。
好年轻。
听这说话的口气,应该是第一外科的资深上级医生吧?
甚至有可能是年轻的讲师?
毕竟敢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直接叫停主刀医生的操作並提出修正方案,没有足够的资歷和底气是做不到的。
夏目佳子又看了一眼今川织。
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主刀医生身上穿的是深绿色的洗手衣,是只有专门医以上级別的医生才有资格穿的顏色。
而刚刚说话的桐生和介,穿著浅蓝色的洗手衣,这不是研修医穿的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拉鉤差点滑脱。
什么情况?
一个研修医在指导一个专门医怎么做手术?
而且主刀医生————竟然没有反驳?
是自己记错了衣服顏色的含义,还是说————今天洗衣房搞错了,把衣服发混了?
对,一定是洗衣房搞错了。
毕竟今天是全员参集的大乱斗,后勤那边忙中出错也是有的。
如此想著,夏目佳子赶紧重新拉紧了拉鉤。
今川织也盯著桐生和介看了两秒。
如果是別的研修医在这个时候敢教她做事,她早就让对方滚出去了。
但他不一样。
於是,她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一遍。
確实,从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的角度来看,他说的是对的。
gustiloib型骨折最怕的不是骨头接不上,而是软组织覆盖不够,一旦发生骨筋膜室综合徵或者皮瓣坏死,那就是截肢的下场。
“扳手给我。”
今川织咬了咬牙,对著器械护士伸出了手。
存在问题,那就得改。
否则等六个小时后小腿肿起来,皮肤顶在连杆上坏死,教授肯定会把她喷得狗血淋头。
桐生和介站手里拿著两把拉鉤。
听劝,是成为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前提。
有些傲慢的教授,明知道自己错了,为了所谓的威严也会硬著头皮做下去,最后让病人买单。
今川织虽然贪財,性格也恶劣,但在手术台上,她仍保持著对生命的敬畏。
“斯氏针,三根,准备打第二平面。”
她接过扳手,快速鬆开了螺母,將碳纤维连杆向上提了提,留出了三指宽的安全距离。
滋然而,这时,手术室的气密门却突然滑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甚至没等自动门完全打开。
“今川前辈!今川医生!”
进来的人只穿著一身洗手衣,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显然是从其他手术间或者更衣室直接衝过来的。
“急救中心又送来一个!”
“情况危急!”
“骨盆粉碎,大出血,血压只有40了!”
“水谷教授让你马上过去,必须马上开腹探查加骨盆固定。”
瀧川拓平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发什么疯?出去!”
今川织头也不回,沉声呵斥道。
手术室是无菌区,虽然门口有缓衝区,但像瀧川拓平这样大呼小叫地闯进来,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不专业的表现。
尤其是现在正处於这台手术的关键时刻。
这时候让她走?
那不是在开玩笑么。
“不行啊————”
瀧川拓平不敢踏入无菌区,只能站在门口缓衝区焦急地跺脚。
“伤员是田村社长!”
“田村精密机械的社长啊!”
“那边只有两个刚毕业的研修医在按压,根本止不住血!”
“你要是不过去,人要是死在急救室,我们第一外科明年的捐款就要少掉一大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