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空无一物。

阿里克的意识在混沌的深渊中沉浮。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废土上的辐射风暴，统一战爭的战吼，月球上的绝望死斗在他眼前疯狂闪烁，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粉碎。

“……神经束重连完成。”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迴荡，伴隨著如钻头钻入脑髓般的剧痛。

那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针对的是大脑。

它像是一把精密的雷射手术刀，並没有切除他的情感，而是將那些情感进行了残酷的“修剪”与“规训”。

狂暴被修剪成了冰冷的勇猛。

恐惧被修剪成了极致的谨慎。

野性被修剪成了钢铁般的纪律。

他依然感到愤怒。

但这愤怒不再是一团乱窜，隨时可能烧毁理智的野火。

它变成了在核反应堆炉膛中受控燃烧的幽蓝色高能燃料。

“醒来。”

一个威严，宏大，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声音，穿透了黑暗，直接在他的灵魂核心炸响。

阿里克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迷茫，没有任何刚甦醒时的混沌。

他的瞳孔在0.01秒內完成了聚焦，锁定了周围环境的所有威胁。

没有剧痛，没有虚弱，没有基因崩溃时的那种身体隨时会散架的恐惧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也前所未有的精密。

阿里克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不再是那双布满伤疤，肌肉畸形增生，血管像蚯蚓一样暴突的大手。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覆盖著黑色神经接口，肌肉线条完美流畅，皮肤苍白如大理石般的杀戮之手。

每一根肌纤维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根神经都反应灵敏如电。

他的指尖轻轻颤动，在空气中划出精准的轨跡，再也没有了基因崩溃时的那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边，成百上千个巨大的立式维生舱正在同时开启，喷出白色的液氮冷气，如通往冥界的迷雾。

一个个和他一样，赤裸著身体，皮肤苍白，眼神冷漠的高大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了乌绍塔纳。

这位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最喜欢狂笑，最喜欢用牙齿撕碎敌人的疯子。

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张曾经总是掛著狰狞笑容，半边脸被肿瘤覆盖的面孔，此刻已经修復如初，英俊得近乎妖异。

但他那双曾经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乌绍塔纳也看到了阿里克。

在两人的视线交匯的瞬间，乌绍塔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旧时代残存的肌肉记忆，他似乎想露出一个熟悉，豪迈的笑容，喊一声“兄弟”。

但最终，那个笑容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標准，冷酷的战术点头。

他们互相看著对方。

没有拥抱，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一句“兄弟，你还活著”。

只有一种基於无声的確认。

以及眼底深处，那尚未熄灭的微光。

“……第一军团。”

阿里克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粗糙，而是变得低沉，磁性，带著一种金属振动般的质感。

“集结。”

……

阿拉拉特山，地下阅兵广场。

这里没有阳光。

只有数百盏高功率的工业聚光灯，將巨大的广场照得惨白一片，连影子都显得锋利如刀。

五千名倖存，完成了“原铸化”改造的战士，已经完成了著装。

他们身穿崭新，涂装成漆黑色的动力甲，整齐地列队在广场上，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那不是雷霆战士那种粗糙，为了散热而不得不裸露管线的银色mk-i盔甲。

那是mk-ii“远征”型动力甲。

全封闭，內循环，更精密，更坚固，能够適应真空与深海的极端环境。

在他们的左肩甲上，原本代表著雷霆战士的闪电徽记已经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插在双翼之中，鲜红如血的利剑。

第一军团。

他们是最初的样板，是完美的开端。

帝皇站在高台上，披著金色的战甲，俯瞰著这支新生的军队。

他的眼中，没有了看雷霆战士时的那种“审视工具”的冷漠。

多了一丝满意与自豪。

他能感觉到，这些战士的灵魂，已经不再像雷霆战士那样狂乱，不可控。

他们就像是一把把刚刚出炉，经过了千锤百炼，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精金利剑。

锋利，坚韧，且……绝对听话。

“我的战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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