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便明言的是，詔书中竟举例“去岁纳粮百斤，今岁七十五斤”！

毋庸置疑，这定是朱允熥手笔，除他之外，无人能有这般细致心思！

“不必！”朱元璋断然回绝，“此詔原样颁行天下，其功用在於治理百姓，非为取悦后人！”

“后世自会明白熥儿的仁政，质朴言辞掩不住这颗赤子之心！”

“原泰！”

“臣在！”

“十三道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悉数遣往各地，明察暗访。”

“若有违逆詔令者，无论官居何职，立即革职查办，戴枷锁镣押解进京！”

“这道减租詔，必须彻底施行！”

原泰叩首应命：“陛下！臣定不负圣恩！”

“若监察御史瀆职徇私，左右副都御史当斩！”

“若副都御史同流合污，左右都御史当斩！”

“若都御史亦失职，臣必投河自尽，毋劳陛下动手！”

“善！”朱元璋頷首，这正是他最倚重的忠臣。

“熥儿啊，你给了朕一份完美答卷。”

“这道圣旨，著实出乎朕之意料！退朝后留下，与朕共进午膳，朕要听听你的思量！”

朱允熥微怔，我的思量？

他原本欲颁行永不加赋詔！

然天下田册尚未核定，人口仍在飞速增长，此时若永不加赋，丁口数目必將激增。

现今大明缺乏高產作物，实难承受如此压力。

故而他谨慎行事，退而求其次颁布二五减租詔！

这些深意暂且不宜让朱元璋知晓，以免他一时衝动直接颁行永不加赋詔...

每番决策皆需深思熟虑，实在劳心费神。

不如先將他们能推知的情形如实相告。

至於其他更深层的考量......

应天府，紫禁城。

祖孙二人沿著宫苑小径徐徐而行，朱元璋不时侧首端详身侧的皇孙，眼中满是惊嘆。

“皇爷爷为何这般看著孙儿？”

“无妨！”朱元璋含笑摇头，“朕只是好奇，你这脑瓜里究竟装著什么，总能想出与眾不同的主意。”

“纵有千般不同，根源仍在皇爷爷这里。”

“哈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这话朕听著舒坦。”

“孙儿所做种种，不都还是在皇爷爷划定的格局中施展么？”

此言更令龙顏大悦。

“朕早料到你必能参透其中玄机。”

“那日朝会，在庄严肃穆的奉天殿上，朕突然提及宫面与民面之別。”

“此喻实则指代文官与百姓。”

“皇爷爷既言偏好民间风味，便是为孙儿定下基调。这道圣旨所行之事，唯有惠泽苍生！”

“正是！”

朱元璋斩钉截铁道：“此即朕之本意。”

“若你以此圣旨为某些人铺设晋身之阶，朕虽不会明言，心中必生不快。”

“这些荣华富贵，朕隨手便可赐予，何须动用奉天之宝？”

“朕原想著，你至多查出某处未上报的灾情，据此减免赋税。”

“岂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