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会诊之后的会餐 郑奇的白大衣
二级手术就开始有一点技巧了,手术还是不复杂,风险多少市有一些一些,比如阑尾炎。简单的两到三厘米小切口或者直接腹腔镜,搭配个腰麻就能开展的。一般所谓二级医院,比如二甲或二乙就有资格开展这些手术。
到了三级手术技术难度就很大了,手术过程开始复杂不是一个简单住院医就能上手的,不但风险高而且要注意的东西也更多。比如甲状腺全切术,通常还会配套中央区淋巴清扫术。手术过程如果出错是会引起严重併发症以及直接危及生命的。除非是一些很特殊的专科二甲医院经过审批可以实施自己专科的三级手术外,只有三级医院才能且才有权利开展这种手术,而且最主要的是能亲自操刀这种手术的至少是副高或者高年资主治才行。什么网上说的专家上台,给病人麻醉后让学生搞,那是不存在的。
到了四级手术,手术难度就到顶了,首先就是这种手术的医生谈话提到的手术风险那可真不是说说而已,那手术成功的百分比確实是人命堆出来的。
郑奇的老爸郑夏所在的肝胆外科所做的复杂手术就基本被四级手术所覆盖了,尤其是郑夏这种副高收的病人主要就是做这些手术。什么胰头切除、胆管下端切除,还有胰、肝、胃切除后与肠子的吻合等手术都在此列。手术创口要多大有多大,术中状况要多少有多少,出血量要多猛有多猛,术后成瘺、出血等併发症更是不胜枚举。能否下手术台多少看点运气,下了手术台有没有併发症也要多少看点运气。
所以孙晓梅的沮丧不是没道理的,她不认识郑奇,所以认为郑奇站下来这么一台手术才是真真的没道理。孙晓梅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要不是为了蹭上这顿肉,姑奶奶我高低现在立刻马上就哭著回寢室去了。”
所有的学生们看著被一眾白大褂围著、捧著,被刘燕抱在怀里正接受刘奶奶擦汗投餵果果的郑奇,那孩子脸上甚至还带著点被夸奖后的靦腆。这一刻,这几个天之骄子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有些鸿沟,真的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而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手术观摩结束,院子里的主角——大猪老师便从那张临时手术台,转移到了各家的厨房里。那半扇贡献卓越的猪,在几位主任夫人和刘奶奶的巧手下,开始了它最后的、也是最美味的“奉献”。
猪头被整个卸下,猪皮用火燎得焦黄,然后用钢丝球刮洗乾净后放入大铁锅中。接著加入桂皮、八角、花椒、十三香和生抽、老抽,用小火慢燉了整整两个小时。出锅时的猪头已经是皮肉酥烂、胶质丰盈了,稍微用筷子轻轻一拨,骨肉便轻易分离开。猪头肉被切成大大的厚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上一大碗蒜泥辣椒油拌的醋汁,这就是下酒菜中的绝对硬货了。
当然郑奇是不吃猪头和猪蹄的,那些排骨和红烧肉一定是紧著他先吃的,这些猪头猪蹄从来都是院子里的老爷们喝酒专属的。
猪肋骨由骨科主任林川亲自操刀,沿著骨缝精准地切分成一根根规整的长条。他下刀时,还不忘对旁边围观的学生提点一句:“看见没?顺著肌间隙走,乾净利落,这和手术是一个道理。”精排部分做了红烧排骨,色泽油亮,而腔骨部分则分段丟进高压锅,回头再丟进去点绿豆角子以及土豆和粉条,吃完排骨再嗦一碗粉条子,那才叫美。
猪皮被仔细刮去油脂,切成细条,加入葱姜和一点点八角,熬煮成一锅乳白粘稠的浓汤。放进冰箱静置后便凝结成了颤巍巍、晶莹剔透的肉皮冻,切片后淋上酱油和香油,佐以姜蒜末,辣椒段是清爽的开胃凉菜。
最肥美的五花肉被做成了香喷喷的红烧肉,油亮的肉块在盘中微微颤抖;瘦一些的肉则一部分切片和切丝拿去炒菜、肥多瘦少的则同剃下来的囊膪剁成粗肉馅,混入黄酱、甜麵酱和葱薑末同炒,出锅前再加上打碎的炒鸡蛋做了满满一大盆飘著厚厚亮油的老北京炸酱。
刘燕找来十几个乾净的玻璃瓶,將炸酱仔细地分装进去,笑道:“每家一瓶,平时单位忙煮掛麵別老拌榨菜,弄点炸酱。”然后一只属於大学生孙晓梅的罪恶的手,迅速抓起一罐揣进自己包里,她要先帮导师收著,至少后面她是这么供述的。
临近傍晚时分,院子里灯火通明,七八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色佳肴。酒是普通的红星二锅头和五星啤酒,气氛却比国宴还热烈。
各位主任、专家们卸下了白天的严肃偽装开始推杯换盏,话题也从精密的解剖结构,转向了医院里的人事軼事、最新的科研动態,以及对某些车速较快的话题。
“老刘,你们传染科上次那个疑难病例,就是转院来的发烧待查的那个,最后確诊是什么?”
“哎,別提了,”传染科刘志坚嘆了口气,“病人反覆高热、关节痛,肝脾还有点大,折腾了一圈,先是怀疑伤寒,肥达试验却阴性。后来又考虑布氏桿菌病,一问,还真有牛羊接触史。最后做了血培养,等了快一周,才分离出那小小的布鲁菌。还是得靠病原学这金標准说话,给上了多西环素联合利福平,效果还不错。”
“王主任,你们乳腺中心现在保乳手术比例上来了吧?”
“嗯,理念在更新,不过適应症还是要把控严…”
酒过三巡,几位大佬看著在一旁小孩那桌安静吃饭的郑奇和那几个化悲愤为食慾的大学生,话锋转向了年轻人。
李宗告抿了一口张裕干红,对学生们说:“今天开眼了吧?告诉你们,外科不只是技术,更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立体的解剖想像力和决策力。手上功夫要练,使劲练。”
郑夏也接过话,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外科医生每一次下刀都要想著后果。你们现在多流汗,病人將来就少流血。”
那个曾想弃医从文的研究生,啃著一块喷香的排骨,听著前辈们的教诲,看著在人群中安静却闪光的郑奇,心里那点文豪梦瞬间被这浓郁的肉香和更浓郁的专业氛围衝散了。他暗下决心:文章可以不写,但这手术刀,还得再咬牙磨一磨。
夜色渐深,院子里瀰漫著酒香、肉香和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