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袍一挥，指向那条从山脚广场蜿蜒而上，直通云雾深处青嵐宗正门的漫长石阶。石阶古朴，不知以何种石材铺就，望不见尽头，散发著令人心神寧静又隱隱感到压力的气息。

“此路，共一万阶梯。每上一阶，心性考验便重一分。幻象丛生，直指本心。能上三千阶者，可入外门；上六千阶者，可入內门；若能登顶万阶……”玄寂长老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微顿，“便可为內门精英，得宗门倾力栽培！”

“尔等需谨记，此路只问本心，不较修为。坚持不住时，捏碎手中玉符，自可传送下山，但亦意味著放弃资格。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入选弟子手中都出现了一枚微凉的玉符。

两百名通过灵根测试的少年少女，深吸一口气，纷纷踏上了那条蜿蜒至云雾深处的“叩心路”。

顷刻间，整个石阶上的氛围骤变！

最前方的几十人，显然心志颇为坚定，步履虽已显沉重，却依旧能稳住心神，一步步向上攀登。但他们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表明，幻象的考验已然开始。

中段的大多数弟子，表现则各不相同。有的脚步踉蹌，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仿佛在与內心的恐惧对抗；有的则时不时停下，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的双眼迷茫，如同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魘。

而落在最后面的一小部分人，情况更为不堪。有人踏上十几阶便面色惨白，尖叫著捏碎玉符，被传送下山；有人瘫坐在石阶上，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更有人状若疯魔，对著空气胡乱挥手哭喊。

在这眾生百態中，石生的身影处於中段靠前的位置。他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面对周遭不断响起的崩溃声和哭喊，他恍若未闻，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唯有脚下之路，心无旁騖。

高台之上，楚辰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將这两百名少年的眾生相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石生那身粗布衣衫和稳定得异乎寻常的背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咦？”他身旁手持九彩必中枪的凌霜轻声讶异，纤指指向石阶中段。

楚辰顺著她所指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身穿朴素猎户衣裙的少女。她一张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上已满是汗珠，每上一阶都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却总在最后关头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眼中闪烁著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倔强地再迈出一步。

“此女心性之韧，远超其表象。”凌霜柔声评价道。

楚辰頷首，仔细打量著少女：“嗯，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是块可造之材。”

“阿爹，”怀里的楚昭昭仰头问道，“你上到过多少梯呀？”

楚辰闻言，收回目光，宠溺地笑了笑：“青嵐宗的叩心路，阿爹没登过。不过，当年在天剑门，类似的『问心梯』，阿爹上到了九千九百阶，只差最后一阶，便主动退了下来。”

“为什么呀？”小昭昭眨著大眼睛，不解地问。

“因为阿爹当时已是天剑门的小师叔，”楚辰柔声解释，语气中带著一丝超然，“若登顶，便需取走宗门的一份核心传承。阿爹觉得，那份传承，留给后世真正的有缘人，比留在阿爹手里更有意义。”

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格局与胸怀。

楚辰的目光再次投向叩心路上那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布衣沉稳的石生，与倔强坚韧的猎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