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停止了摇曳，溪流仿佛凝固，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老农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他慢悠悠地拾起锄头，扛在肩上，看向楚辰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路人，而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端详一件有趣造物的神色。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平淡到令人心悸的语气，反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天道……就不能想吃一口……热乎的白菜豆腐了吗？”

此言一出，道韵自成！他將楚辰石破天惊的质问，轻描淡写地化入了一餐一饭的日常之中，却反而更显其境界的恐怖与不可测！

未知的敌人最可怕……因为你不清楚他的底细、意图和边界。

楚辰知道了底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不再有凝重，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甚至是一丝玩味，“巧了。楚某不才，倒也对抗过好几方天道，见识过几分顏色。”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老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真的在和一个菜农討论品种一般，语气温和却带著石破天惊的意味，问道：

“所以……倒是要请教老丈，您，究竟是属於哪一片的『天』？也好让楚某掂量掂量，今日这『天』，是要聊，还是要……斗。”

“！！！”

此言一出，万籟俱寂！

连竹林间流动的微风都彻底凝固！楚辰的话语里没有杀气，却带著一种比杀气更令人心悸的绝对自信！他將“对抗天道”说得如同“品茶论道”一般寻常！

这已不是试探，而是摊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农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祥和笑容，终於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眼中那抹超然物外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打乱了节奏的深沉审视。

他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著眼前这道神魂。

幽观的情报所说:有隱秘传闻称，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

等什么呢，或许与自己有关…

“等我打破你仙殿的平衡？”楚辰问道。

老农（御天尊）脸上那抹僵硬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却並未切中要害的答案。他轻轻摇头，手中的锄头无意识地顿了顿脚下的泥土：

“非也……”老农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向楚辰，而是投向了无尽虚空的深处，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景象在幻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与沉重：

“仙殿內斗，人族妖族之爭，乃至诸天万界的势力更迭，在真正的『大劫』面前，不过是池塘里的涟漪罢了。”

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楚辰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九具青铜棺……镇压的『混乱之源』……域外天魔之主……才是悬於诸天万界头顶，真正的……灭世之劫。”

“玄骨欲借孽龙化龙窥探本源，是取死之道；云弈执著於肃清內患，是捨本逐末。老夫坐视他们相爭，並非等待平衡被打破……”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穿楚辰的神魂：

“老夫等的……是一个能真正面对那『混乱之源』，甚至……有希望终结这场持续了万古轮迴大劫的『变数』出现！”

“而你……”老农的目光仿佛要將楚辰彻底看穿，“身负明王传承，执掌因果，身边匯聚著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老夫等的，不是你去打破仙殿的平衡。”

“老夫等的，是看你……究竟能否扛起这诸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