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莲步轻移，径直走到楚辰身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纤纤玉手，一把从楚辰手里夺过了那捲无字天书，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取回自己不小心落下的东西。

她將天书收起，这才抬起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先是淡淡扫了一眼旁边沉默如雕塑的血杀剑仙，然后目光落在楚辰那张依旧苍白、却带著玩味神色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瞭然，开口问道：

“嘴上说著不喜欢，嫌弃是晦气东西……”她微微挑眉，“刚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是不是心里头……在琢磨著，拿回去给你家那小丫头片子当『育儿经』？”

“育儿经”三个字从这位清冷高贵的学宫宫主口中说出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反差和精准的调侃。

楚辰闻言，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眉毛挑得更高，毫不犹豫、理直气壮地抬手一指身旁的血杀剑仙：

“我可没想。”他说得斩钉截铁，隨即下巴朝血杀一扬：“他想的。”

甩锅甩得行云流水，毫不脸红。

被无辜点名的血杀剑仙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著抱剑而立的沉默姿態，仿佛默认，又仿佛懒得辩解。

夜荧看著这对主僕一个甩锅甩得飞起，一个默认，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清冷。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算是默许了这个答案。

楚辰也见好就收，仿佛刚才生死台上的腥风血雨、唇枪舌剑都未曾发生。他伸了个懒腰，牵动伤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对著夜荧，用一种近乎遛弯回家的隨意口气说道：

“行了，这里乱七八糟的，你们自己收拾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清微苑的方向，脸上那点强撑的隨意化开，露出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柔和与倦意，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想我家小棉袄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身后神色各异的学宫眾长老，在血杀剑仙沉默而稳固的搀扶下，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却目標明確地，朝著清微苑的方向，迤迤然地走去。夕阳將他有些踉蹌却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

夜荧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一金一红两道身影渐渐走远，直到他们消失在迴廊尽头。她脸上的清冷缓缓褪去，化作一片深沉的静默，无人能窥探其心中所思。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面对著一眾等待指示的学宫高层。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守拙身上，声音恢復了宫主的威严，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守拙师兄，刑律长老，叛逆虽已伏法，然余毒未清。肃清玉衡一党余孽、整飭各脉、修復论道峰之事，便交由二位全权负责。学宫，即日起闭门谢客，非我法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擅出。”

“文昌师兄，”她看向文昌，“你隨我来清微苑。有些事，需与你及楚道友……一併商议。”

她三言两语，定下了学宫接下来的基调：对內铁腕清洗整顿，对外封闭。同时，她亲自介入与楚辰的后续交涉，並將文昌这位务实派代表带上，既显重视，也含制衡。

“谨遵宫主法旨！”眾人齐声应诺。

夜荧不再多言，身形飘动，朝著清微苑的方向而去。文昌长老稍一迟疑，也快步跟上。

论道峰上，守拙、刑律等人，面对著满目疮痍的生死台，神色复杂，开始收拾这场惊天变故留下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