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审讯 晟光奇迹
“是,是是!”於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卑微而急切的光芒。
审讯正式开始。三人轮番上阵,核心目標只有一个:彻底摸清田念安——这位新任广德州守备的虚实。
於仁为了那口续命的“仙丹”,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先从明代的军事体系讲起:“『守备』与『千户』,看似同为武职,实则分属不同系统。千户所乃世袭军户体系,一个千户所理论上统兵一千一百二十人,下辖十个百户所。但到了如今,卫所制度早已崩坏,军士逃亡严重,实额往往不足三五百,且多为老弱,不堪一战。千户作为世袭武官,主要管理军籍户口、屯田及地方防务,並非纯粹的战斗部队。”
“而『守备』,”於仁继续道,“则不同。它並无固定品级,通常为正三品至正五品,性质是朝廷临时委派的差遣职,非世袭。其人选可由卫指挥使、都指挥僉事乃至参將、游击等充任,专责某一城池、关隘或要地的防御。最关键的是,守备有权『节制』辖区內的卫所军、民兵、乡勇,甚至能调动附近的营兵。因此,守备的地位远高於千户,虽不直接『拥有』千户所,却能对其发號施令。”
他嘆了口气,道出了天启年间的残酷现实:“如今卫所制名存实亡,千户所的屯田多被豪强侵占,军士流散。真正的战力,全靠募兵组成的『营兵』,如戚家军、辽东铁骑之类。『守备』一职,也渐渐演变为营兵系统中的中级军官,类似於『营官』或『城防守將』。”
背景交代清楚,於仁便將矛头指向了田念安。
“广德州,乃直隶州,归南直隶管辖,下辖建平一县。此地乃吴、徽文化交匯之处,宗族与徽商势力盘根错节。”於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天启初年,东林党势大,作为江南资本集团的代言人,屡屡阻挠皇帝的財税新政。陛下无奈,只得重用宦官以为制衡。待到天启五年,陛下溺水后龙体欠安,魏忠贤便趁机隔绝內外,权倾朝野,被世人私称为『九千岁』。他先是將东林党在京师的势力一锅端,隨后便派爪牙南下,继续追剿。”
“我的表舅田念安,原是建平千户所的世袭千户,手下不过二百残兵,早已破落不堪。”於仁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与怨恨,“但他却是『识时务者』。眼看魏忠贤势大,便立刻投靠了新任南京镇守太监曹化云。曹公公奉旨南下,名为『开源矿税』,实则手段酷烈。他將边缘之地划为『矿区』,反覆折腾,逼得百姓逃亡,地主献產。在这场浩劫中,许多豪强退让,许多百姓遭殃,也有不少投机之徒平步青云。田念安便是其中之一。”
“他抓住机会,摇身一变,从一个破落千户,成了新任广德州守备,节制广阳、建平两个千户所。在他的经营下,两所兵力竟也恢復满员,实力大增。”
说到这里,於仁停顿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才吐出最关键的信息:“他布局的核心,便是杭村竹岭煤矿。那里由他的嫡长子田春海亲自坐镇,担任百户,负责確保煤矿收益稳定。”
指挥部三人屏息凝神,这是他们最关心的情报。
“据我所知,”於仁的声音压得更低,“杭村竹岭煤矿月產精煤约十万担,毛利可达万两白银。但这矿,实为南京镇守太监曹化云的私產。”
“矿上共有矿丁六百余,多为掳掠来的奴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同牲畜。另有监工及各色管理人员数十人。此外,还有田春海亲自指挥的一个百户所,兵力约八十人,装备极为精良,配有火銃、弩机等利器,战斗力不可小覷。”
……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反覆的问答中悄然流逝。指挥部三人將田念安的家底、人脉、兵力、財富乃至其背后的政治靠山,都问了个底掉。於仁为了那口续命的“仙丹”,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甚至是揣测和推断,都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徐奇蹟点了点头。郭志三立刻上前,將於仁带了出去。这一次,没有去他的房间,而是领到了一处偏僻隱蔽的角落。
於仁接过那小小一块黑如墨玉、据说香似幽兰的“乌香”,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地躲进草棚,开始了他短暂而虚幻的极乐时光。
指挥部內,三人沉默良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徐奇蹟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现在,我们看清了敌人的全貌。田念安,不过是一条依附於阉党的恶犬。我们在岭上击破田春海百户派出的一支队伍,偽装成商队,他的一母同胞弟弟田冬海命丧大花岭,敌人情况必有变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连绵的雨幕,仿佛看到了杭村竹岭的方向。
“所以我们必须要快,慢了局面变化复杂,幸好一场大雨为我等爭取些许时间。”
“两位副帮主,富贵险中求。我们本就是死中求活,瞻前顾后只会坐以待毙。只要拿下杭村竹岭煤矿,”徐奇蹟的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释放那六百矿奴,我们的保安队就能扩充至两百人以上!到那时,局面就不再是这道死题,而是另一篇全新的文章了!”
窗外,雨声淅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