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低谷期的人生也能逆袭
林子时忙完一天,疲惫地倚在了办公椅上,伸了伸懒腰。他本就没有从鲁素雅突然离世中的伤痛中走出来,又在公司应接不暇地处理了一堆的事务,他感到心力憔悴。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林子时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向窗外瞧瞧,楼下的行人穿著雨衣或者打著雨伞,在匆匆忙忙地赶路。林子时突然觉得他们都很幸福,他们起码知道要去哪里啊,而他自己却不知道要去哪里了?家里冷冷清清的,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为他做饭,也没有人和他说话聊天,也没有了他可以等待的人。
林子时从没有想到过,他在三十多岁的年纪,会面临如此大的挫折,生活不顺,事业也坎坎坷坷,似乎把他年轻时的一切憧憬和理想全部衝散了,而他又没有决心重新开始。
林子时黯然神伤地在办公室来回踱著步,他点燃了一根香菸。以前,他从不抽菸的,鲁素雅也是知道的。他是在前几天的丧葬期间,开始抽的,那会儿在接待亲朋好友的殯仪馆,很多人都无聊地抽著烟,整个空间烟雾瀰漫,他心烦意乱,也跟著抽了一根。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抽一两根。
林子时的烟还没有燃完,就听到有人敲门。他过去打开了门,看到是公司律师阮小茜。阮小茜原是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来律师事务所经营不善,被迫解散了,她就来了岩沟科技公司。
让林子时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曾办理过的资金诈骗案。那是一则登在苏拉早报一个角落的小故事,阮小茜在面试的时候,和他提过。后来,他还颇有兴趣地找到了那天的报纸,他还真看到了那个报导,报导说阮小茜免费帮一位被骗的老太太打官司,最后贏得了官司,从诈骗人员手中追偿到了20万的本金。林子时觉得她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律师。
阮小茜向他笑笑,同时摆摆手。林子时知道那是公司员工下班说再见的方式。他有时在公司走的晚,公司办公区还会有几位员工在忙碌,他们忙完,会分別过来敲敲他办公室的门,问下还有没有要安排的工作,如果没有,他们就下班回家了。当然,林子时也知道,这些员工实际上是想在他面前露个脸,让他这个老板知道,他们在加班,在为公司付出,在用心地工作。他们想说的是:老板,你看,我都这么努力工作了,你可不能亏待了我们啊。
“老板,您还没走啊?”
“还没有。”
“还有什么事要安排的吗?”
“没了。下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今天下雨了。”
“好。嫂子的事儿……您节哀顺变。”
“嗯,没事。先回去吧。”
林子时不想多说鲁素雅的事情,虽然前几天,他有些同事去弔唁了,全公司员工都是知道鲁素雅的丧事,但是,他还是不想在公司谈论此事。他和阮小茜摆摆手,就让她先离开了。
林子时回到了办公椅上坐了下来。他扫了一下办公桌,桌上除了一堆文件资料和几本技术类的专业书籍外,还有一个摆台。摆台中的照片,是他那次爬山遇到猴子的时刻。照片抓拍的瞬间,猴子还没有去抓他背包中的麵包,而是在两人周围徘徊。两人都很轻鬆,身后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林子时觉得这个照片能让他很放鬆。有山有水,有动物,有绿植,真是一派好景致,而且鲁素雅笑的也很灿烂很自然。
林子时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抬起了头,向门外望去。阮小茜走后,他的办公室门並没有关闭。他看到办公区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公司的员工已经全部下班离开了。外边还在下著大雨,林子时觉得自己也要回去了,即使回去面对的是冷冰冰的房间,即使回去他也还是孤身一人。
林子时收拾了手提包,就从办公室出来了。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孙玉竹。他在白天曾和她打过电话问询过,她说她身体没事,林子时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不过,他在电话中也隱隱听出来了,她的声音还是虚弱的。
与他担心的不同,他回去后,看到孙玉竹精神状態好了很多。她把鲁素雅的遗照摆在了客厅的神龕位,与孙建国的遗照相邻。香炉上的三柱香仍冒著火星,香菸裊裊,菸灰在一点点地脱落。
林子时没有再和她提鲁素雅,只是关心地问候了她的身体,她的饮食。孙玉竹说她的身体很好,白天做了三顿饭,都吃完了。孙玉竹把她做了什么饭都一个一个说了。孙玉竹平时和他说话,从没有这么琐碎嘮叨过,而今天她似乎想要把她白天做的一切都告诉他。林子时觉得孙玉竹的那些话不是在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已经进入天国的女儿听的。她似乎要让女儿知道,女儿不在的时候,妈妈也能过的很好,她既然选择了离开,就安心地去吧,妈妈好好的,不用她太掛念。
孙玉竹说完这些,又说她接到孙建国打来的电话了,孙建国说他后天会到苏拉市。
林子时实际上已经不对孙建国回来抱什么希望了。昨天,孙玉竹极度悲伤时,他真的很希望他能儘快回来,安慰安慰他的岳母,让她好受一点。但是,孙建国似乎不靠谱,接二连三地释放烟雾弹,说好的回来呢,林子时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这次又说回来,而且是后天,真是黄花菜都凉了。那时,鲁素雅已经安葬多少天了啊,孙玉竹肯定也慢慢从伤心中走出来了啊,再见到他,是不是又要想到她的女儿,是不是再伤心地痛哭一场?哎,真是不靠谱的人啊。
林子时虽然无限感慨,也恨铁不成钢,但是,他並没有和孙玉竹说这些。林子时觉得她对孙建国即將回来,有很大的期待,似乎兄弟即將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她女儿离世的悲伤。
此后两天,一切都很平常,孙玉竹身体无恙,每天在家独自生活,偶尔也会到楼下,与邻里说说话,排解一下情绪。林子时每天照旧去公司,他约周文文出来一起吃饭,但是,周文文说,他在出差,等几天后回来了再约。林子时每天还是都会去看望孙玉竹,孙玉竹除了和他说她的日常,还会说孙建国的情况。林子时越来越觉得孙建国是確定要回来了,而不是像之前的那样,只是简单地说说。
果不其然,两天后,孙建国真的回来了。
那天,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停了,太阳露出了头,整个城市沐浴在阳光里,像是泡过澡,刚出浴的美人似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香味,让人感觉很亲切。林子时是带著孙玉竹一块到车站接孙建国的。孙玉竹说她担心林子时不认得孙建国,到时候两人在车站面对面,也接不上人。
林子时確实可能认不出孙建国。他印象中的孙建国,还是十多年前模糊的模样。这么多年来,两人的样貌肯定都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虽然林子时自信两人在车站通个电话,肯定是能认出来,接到他的。不过,他並没有反驳孙玉竹,因为他知道孙玉竹肯定很期待早点见到自己十多年未见的弟弟。所以,他是和她一块去的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到处是背包客和拉行李的乘客。两人在出站口等待。列车到达后,一大群人从站台涌了出来,出口处也拥挤了很多人,在接出来的乘客。林子时根据孙玉竹描述的特徵,在一个个对照,寻找孙建国的身影。孙玉竹个子矮,只能看到迎面出来的乘客,林子时踮著脚看远处陆续朝这边走来的乘客。
突然,林子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穿著灰色衬衣,深蓝色西裤,踩著透气的黑色皮鞋,身材微胖,梳著大背头,拉著一个行李箱。林子时觉得那就是孙建国了,除了与孙玉竹描述的衣著特徵相像,他的长相与孙玉竹太相像了。在他的记忆中,林子时实在想不起两人是长得这么相像的,只是孙建国看起来年轻一些,而孙玉竹像个垂暮的老人了。
林子时给孙玉竹指了指孙建国。孙玉竹踮著脚向人群中张望,她看了好大一会儿,才看到孙建国。一剎那,林子时感觉到孙玉竹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著。林子时扶著她的手臂,感觉自己的手也在跟著抖动。可能是想到了她丈夫鲁娄逸的过世,也可能是想到了鲁素雅的过世,也可能是再次见到她弟弟太过激动,孙建国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孙玉竹已经两眼噙泪。她伸手去握住了孙建国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子时帮忙接过了孙建国的行李箱。孙建国从口袋中拿出了纸巾,帮她姐姐擦泪,然后说道:
“姐,別哭別哭,我们回去再说。”
当天晚上,孙玉竹在家忙里忙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林子时和孙建国喝了一点酒。孙建国很关心地问候了他姐的身体情况,孙玉竹说她身体还好。林子时看到孙玉竹在说这话的时候,咳嗽了几声。
在孙玉竹忙碌做饭的间隙,孙建国和林子时聊了起来。孙建国很认真地了解鲁素雅怎么过世的,她在此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遇到什么异常的事情,林子时说没有听说他遇到什么人,什么特殊事情。孙建国说他担心鲁素雅的意外,与鲁娄逸的意外是有关联的,虽然两人出事儿,相隔有十多年了,看起来不大可能会相关,但是,怎么都会发生意外呢。林子时觉得孙建国是想多了,他並不了解鲁娄逸当年的经歷,但是,他相信鲁素雅就是自己想不开,不太可能牵涉到其他的事件。孙建国也並没有再深入和林子时说更多,而是低声说,这事儿就是他的猜测,別让他和孙玉竹说了,她心理脆弱,而且有些事让她牵连进来也不好。
可能是不想让孙玉竹想太多,不想让她再次悲伤,孙建国在吃饭时,没有谈鲁素雅,也没有谈鲁娄逸,他在说他这十多年的经歷,他说他起初是和外地的一家企业有业务合作,他帮一个企业老板解决了一点资金难题。而后,机缘巧合下,这个企业老板刚好需要一位司机,他就重操旧业,跟著这个老板干了。他还在当地结婚了,爱人是二婚,他的爱人没有带孩子,而是把与前夫生的孩子都给了前夫。后来,两人生了一个小男孩,已经上小学了。这些事情,似乎孙玉竹都是知道的。孙建国说的更多的就是他的孩子,他说他现在的观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想到结了婚生个宝宝,养个孩子,能有这么开心。
孙建国觉得他孩子的事情,与鲁素雅的过世话题很远,也与鲁娄逸沾不上边,这完全是一个安全的话题,不会让他姐姐带去悲伤的心境,大家也只有重逢的喜悦。
然而,孙建国眉飞色舞地说他孩子的趣事时,孙玉竹还是伤心了起来,可能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鲁素雅。家庭聚餐的氛围,从重逢的喜悦慢慢转为失去亲人的忧伤。
孙建国是不想让氛围太过伤感的,吃个饭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了,他努力去安慰孙玉竹。他让孙玉竹想开一点,所有的事儿都向前看,吃好喝好,放轻鬆,把身体照顾好,多多享受日子。孙建国开玩笑说,让孙玉竹过些天跟著他去,帮他接送孩子上学去。孙玉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孙建国轻声笑笑,似乎是在化解他刚才说话的尷尬,也似乎是想调节一下餐桌上略带伤感的氛围。他笑完,就又端起酒杯,与林子时碰杯,喝起了酒。两人已经喝了几杯,林子时看到孙建国的脸和脖子都已经红了。两人喝完杯中酒,孙建国没有再和孙玉竹说什么,而是岔开话题,问林子时道:
“你工作怎么样?听说你在附近办公?”
“嗯,是的。”
“离家近,挺方便的。”
“那欢迎舅过几天来坐坐,到办公室喝点茶。”
“这个……”
孙建国吞吞吐吐,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就在那边路口,出了小区门,走百十米就到了。”林子时指指窗外的一个方向,和孙建国解释说。
“哦。”
“明天是小雅头七,我们一块回去一趟,回来后,你安排下时间就过来吧,我沏好茶等著你。”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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