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远赴山西燕子山拯救-2  拯救生命之路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当时,网际网路远不如现在发达,信息闭塞,我们几乎没有其他的求助渠道。我也曾经想过联繫dt市的媒体同行,希望通过舆论的力量给煤矿老板施加一些压力。但是,一想到当地复杂的利益关係,想到那些可能被轻易压下去的报导,我又犹豫了。我害怕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激怒煤矿老板,给我们和万兵带来更大的麻烦。最终,这个想法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通过法律途径,申请工伤认定,走劳动仲裁,甚至提起诉讼。但是,我们諮询过重庆的律师朋友,那將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首先要確认劳动关係,然后进行工伤鑑定,再经过仲裁,不服还要诉讼……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金钱。我们根本耗不起,万兵的伤势也等不起。他的骨折还没有得到彻底治疗,还需要实施內固定手术。我们唯一的目標就是速战速决,儘快拿到一笔钱,接万兵回重庆治疗。

来山西之前,乃至到达燕子山镇之后,我一直通过电话与重庆的一位律师朋友保持联繫。他详细地告诉我,按照当时的《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政策,万兵的情况属於工伤,构成了伤残,应该能获得包括医疗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在內的数十万元赔偿。数十万!这个数字对於当时的我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也是万兵未来生活的唯一保障。可是,煤矿老板根本不答应,他们甚至连面都不肯露,只是通过那个四川籍的矿工领班传话,態度强硬而傲慢。我们连老板是谁,他具体在哪里都一无所知,更別说找到他本人理论了。在当地,我们也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援手。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我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时间一天天过去,万兵在医院的费用也在不断累积。我们带来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煤矿老板那边似乎算准了我们的窘迫,依旧是那副“拖”字诀。终於,在又一次与四川籍矿工领班的协商中,对方鬆口了,答应一次性赔偿6万元,条件是我们立刻带著万兵离开山西,永远不再回来,並签下一份“一次性了结,永不追究”的协议。

6万元!与律师朋友所说的数十万相比,这简直是杯水车薪!连后续的治疗费用都未必够用!可是,看著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万兵,看著万民和他父亲憔悴绝望的脸,看著我们自己日渐耗尽的精力和盘缠,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在巨大的现实面前,我们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们无奈地答应了,或者说,我们认命了。

煤矿老板方还提出了一个要求:次日安排一辆麵包车,亲自“护送”我们到dt市,在那里签约拿钱。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老板不是出於好心,他是怕我们拿了钱之后节外生枝,怕我们反悔赖著不走,怕我们在燕子山给他添麻烦。他要確保我们彻底离开他的“地盘”。

第四天一早,矿工领班带著一辆半旧的麵包车赶到了医院。我们在附近的商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帆布担架,小心翼翼地將万兵从病床上抬下来,轻轻地放在担架上,然后抬上麵包车。万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飞逝的景物,一言不发。他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结果,或许还在期盼著什么。我们没有告诉他具体的赔偿金额,只是告诉他,我们可以回家了,回重庆治疗。

麵包车缓缓驶离了燕子山矿区,这个让我们充满希望又最终绝望的地方。再见了,燕子山。再见了,这片埋葬了万兵青春和未来的土地。

麵包车一路顛簸,向著dt市城区驶去。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和万兵偶尔因顛簸而发出的痛苦呻吟。几个小时后,麵包车將我们带到了dt市郊区的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或者仓库的院落,周围很荒凉。我记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地方了,也许是我潜意识里不愿再记起那个地方。

煤矿老板並没有出现,只派来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將我们领进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让万民的父亲签字。协议上的条款写得很清楚:一次性赔偿6万元,双方就万兵工伤事宜一次性了结,万兵及其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煤矿方提出任何要求。万民的父亲颤抖著手,在协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他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万兵未来的人生。

中年人点了点桌上的现金,六沓,每一沓一万元。他將钱推到万民面前,然后催促我们赶紧离开。我们將钱小心地收好,抬著万兵,再次上了麵包车。他们便急匆匆地將我们送往大同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我们忙著买票、託运行李、將万兵抬上站台。那个煤矿老板派来的中年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直到我们所有人都上了火车,火车缓缓启动,他才转身离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礼节,或许,更多的是一种监视,確保我们真的离开了,不会再回去找他们的麻烦。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dt市景象,心中百感交集。我们来了,我们努力了,我们爭吵过,我们哀求过,我们奔波过……最终,却只带著这样一个屈辱而无奈的结果离开。这场远赴山西燕子山的拯救令我愧疚和失望,我未能帮助万民、万兵及其父亲实现愿望,至今深深自责。

在火车上的情况,走了几天才回到家,我记不得了。

由於考虑到万兵要儘快实施接骨手术,而cq市第二人民医院时任院长是我的好友,骨科主任也熟悉,且yc区距离我老家近,我便建议去那里手术治疗。万民答应了,我们將万兵从山西直接送到那个医院。

由於索赔可怜,在医院的治疗中,我找到该院所有的关係协调,儘量控制医疗费用,使用国產钢板,且直接从供应商手中拿货,这样,又节约了一笔费用。

事后,我不知道万兵回到老家,坐在轮椅上,从山西带回的钱,还剩下多少。

一个从未结婚的小伙子,就这样瘫痪了,与轮椅为伴,其生活状態可想而知,这样的人生,算什么人生?

好像过了2年,还是3年,反正不是很长,万兵去世了。

据说,他成天烦躁,后来长了褥疮,於是,不治身亡。

一条年轻的生命,还未享受爱情,还未体验婚姻,就这样淒凉地离开。

试想,如果那个煤矿的老板大发善心,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执行,给付万兵一笔工伤保险待遇,他的生活质量不至於低下,生存的时间可能更长,甚至还可能成家……

反正,如果万兵能获得一笔可观的赔偿金,他的命运不至於如此苦短。

可是,这如果,在当时,在左云县那个煤矿,是不可能发生的,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22年了,回想起那个早逝的小伙,我很愧疚。

22年了,回想起万兵,我也想起对外公的愧疚。

2002年,永远不在了,却让我无法忘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