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拯救父亲之路  拯救生命之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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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个名字在我心中如磐石般沉重,又似山松般坚韧的男人。他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种能將生活的风雨嚼碎了咽下去的力量。我至今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得能扛起整个家的重量,皮肤是被常年的风霜和阳光雕刻出的古铜色。他曾是部队里的汽车兵,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那些在別人看来庞然大物的军用车,他却能开得稳如平地,灵活如燕。退伍后,他被分配到江津地区,后来又辗转到永川地区的国有汽车运输公司。那时的货车,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伙计”,铁皮斑驳,零件老旧,不仅要会开,更要会修。父亲常说,那个年代,车在路上拋锚了,指望救援?那是天方夜谭。所以,他练就了一身“十八般武艺”,发动机、变速箱、剎车系统,哪里出了问题,他掀开引擎盖,敲敲打打,闻闻看看,总能找到癥结。无数条尘土飞扬或泥泞不堪的线路,被他驾驶著这些钢铁巨兽一一征服。他的驾驶室里,永远飘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菸草味,那是属於他的,充满力量与安全感的味道。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在不经意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转向。一场莫名的“下放”,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斩断了他与方向盘的紧密联繫。没有任何解释,没有半句安抚,更没有分文补偿,一纸冰冷的通知,就无情地剥夺了他工作的权利,也击碎了他心中那块用汗水和尊严铸就的厚实自尊。我至今无法想像,当他拿著那张纸,走出他奋斗了多年的运输公司大门时,內心是何等的荒芜与茫然。父亲,这个从不轻易低头的男人,再一次被生活钉死在了十字路口。阳光,似乎从那一刻起,开始在他的眼中缓慢褪色,曾经照亮他事业的光辉,渐渐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所覆盖。他不再谈论路上的见闻,不再擦拭他那宝贝的工具箱,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著远方,默默抽菸,烟雾繚绕中,是我读不懂的沉重。

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父亲带著满身的失落和未愈的伤痕,重新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农村。土地是宽容的,它从不问你的过往,只看你是否愿意付出。在这里,他凭藉著在部队和运输公司锻炼出的组织能力和实干精神,被乡亲们推选为村干部。农村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重而琐碎,皮肤晒得更黑了,手上的老茧又添了几层,但他似乎在泥土的芬芳和庄稼的拔节声中,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他带领大家修路、引水、搞副业,声音依旧洪亮,脚步依旧稳健。可岁月不饶人,更不饶一颗饱经沧桑的心。母亲的离世,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抽走了他身上那股强撑的锐气。母亲走后,孤独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他拒绝了我们接他去城里的请求,在养老院里度过了两年时光。那两年,父亲的身体,如同被风雨侵蚀多年的老屋,开始显露出难以掩饰的脆弱。他会在养老院的小院子里,开闢出一小块菜地,种上些时令蔬菜,佝僂著背,慢慢地浇水、施肥,对著那些沉默的花草喃喃自语,仿佛在寻找著年轻时的坚韧与精彩,但一切努力,在巨大的孤独和衰老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力不从心。

然而,命运的玩笑,总是开得猝不及防。就在那个看似与往常並无不同的星期天,风云突变。或许是天气晴好,或许是心中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再次抬头,父亲骑著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悠然地穿梭於铜梁县城的街道。他微微佝僂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或许心中还留恋著年轻时驾驶货车畅行无阻的那份畅快与骄傲。然而,厄运,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手,总在你最放鬆的时候,露出它狰狞的獠牙。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令他措手不及。刺耳的剎车声划破了午后的寧静,我甚至能想像出父亲当时眼中闪过的惊愕与本能的躲闪。那一剎那,自行车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的双脚不自觉地抬起,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隨之而来的,是左腿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左大腿粉碎性骨折。那一刻,他或许只想紧紧握住自己年轻时的骄傲,想证明自己还没老,还能掌控方向,却未曾料到,命运的无情纠缠,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將他再次击倒。

得知父亲出事的消息时,我正在重庆的工地上检查图纸。电话那头,是养老院工作人员带著哭腔的急促声音。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里的图纸散落一地。我和在重庆工作的兄弟们几乎是同时衝出办公室,驱车疯了一般往铜梁赶。车轮捲起的尘土,模糊了前方的视线,也模糊了我们焦灼不安的双眼。心中既有对父亲伤势的焦急,更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著我的心臟。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铜梁中医院时,父亲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万幸的是,在运输公司老领导的辗转联繫下,中医院的院长付念生亲自过问了此事,並安排了院里经验丰富的骨科医生郭云负责父亲的治疗。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神沉稳,语气平和,他向我们详细介绍了父亲的伤情,並提供了两种治疗方案:一种是外固定,用石膏固定断肢,优点是简单、创伤小、费用低廉,但恢復周期长,可能会影响关节活动度;另一种是內固定,需要开刀,用钢钉和钢板將粉碎的骨头固定起来,优点是復位更精確,恢復后肢体功能更好,但手术风险较大,费用也更高。

我们几兄弟围在走廊的角落里,烟雾繚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外固定吧,”大哥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开刀的折腾,我们只想让他少受点罪。”二哥也点头附和:“是啊,保守治疗稳妥些,费用也能承受。”我沉默著,看著急诊室紧闭的大门,仿佛能听到父亲压抑的呻吟。我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出於对父亲的心疼,是希望用最简单的方式,让父亲减轻痛苦。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最终,我们一致决定选择外固定,祈祷著石膏能像一双温柔而坚固的手,帮助父亲的骨头慢慢癒合。

手术后的日子,是漫长而充满期盼的等待。父亲躺在病床上,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包裹著,动弹不得。他很安静,很少呻吟,只是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追忆和对现状的无奈。我们轮流守在病床前,餵饭、擦身、按摩没有受伤的右腿和手臂,陪他说话,给他讲我们小时候的趣事,讲重庆的变化,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父亲的恢復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一些,或许是他年轻时硬朗的身板底子还在,或许是我们的陪伴给了他力量。住院期间,他能少量进食,精神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我们小心翼翼地將他抬上汽车,看著他脸上露出久违的、轻鬆的笑容,我们悬著的心,也终於鬆了一口气。然而,这份轻鬆並未持续太久,一种隱约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雨后的苔蘚,悄然在我们心中蔓延开来。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往返於重庆和铜梁之间,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医院复查和回家照顾父亲的路上。努力扮演著一个孝顺儿子的角色,努力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然而,这种生活的反覆奔波和精神上的持续紧张,也让我感到疲惫不堪,仿佛有一根弦,在日復一日的拉扯中,隨时可能崩断。

时间在平淡与忙碌的交替中流逝,转眼就到了2015年初春。重庆的春天,总是带著一股湿冷的寒意,沁入骨髓。那个清晨,天还蒙蒙亮,我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托老院打来的,护工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惊慌:“李老师,不好了!你父亲他……他胸口疼得厉害,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往县人民医院送了!”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平復下去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將我淹没。我甚至来不及洗漱,抓起衣服就往外冲,一边开车一边给兄弟们打电话。

铜梁县人民医院的脑外科,坐落在医院最老旧的一栋楼里。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斑驳的污渍和脱落的墙皮,无声地诉说著岁月的沧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药品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嘈杂的走廊里,挤满了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脚步声、呼喊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將我心中那无比沉重的忧虑越收越紧。父亲被安置在走廊尽头的一张临时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医生简单询问了情况,安排做了ct。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脑梗。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父亲被迅速安置进了一间四人病房。

病房里瀰漫著浓重的药水味,其他几位病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父亲躺在床上,紧闭著双眼,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我们守在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下午,在我们无数次的催促下,护士才姍姍来迟,为父亲做了心电图。结果显示,他不仅有脑梗,还伴有严重的心律不齐和频繁的早搏。“医生,医生!”我拿著心电图报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衝到医生办公室,“您看,我父亲有心律不齐和早搏,是不是这个影响了脑部供血?能不能从心臟这边著手治疗,从源头解决问题?”接诊的是一位年轻的医生,他接过报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知道了,脑梗是主要问题,先治脑梗。心臟的问题,等稳定了再说。”他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仿佛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冰冷的数据。我还想爭辩,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去照顾病人吧,有情况我们会处理。”

当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心中那隱隱的焦虑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將我淹没。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也让我感到万分的无奈和愤怒。我们知道父亲心臟不好,我们希望医生能综合考虑,从源头进行治疗,可他们却如此冷漠,如此敷衍,只在意眼前最紧急的“结果”,而忽略了潜在的、可能致命的“原因”。果然,就在那天晚上,父亲的情况突然恶化,血压急剧下降,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最终陷入了昏迷。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变得越来越平缓,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沉重的现实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肩头,让我喘不过气来。那种眼睁睁看著亲人生命垂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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