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八章 慕晚晴的登场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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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江屿,一个在这个时空与慕晚晴是夫妻,一个带著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明天他们的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江时安收起手机,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无所遁形。但他的心里,有些角落依然昏暗,有些问题依然无解。

不过没关係,他想。医学从来不是关於解答所有问题,而是关於在问题中寻找意义,在不確定中创造確定,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然后,再点亮下一盏。

晚上十点,心臟外科监护室。

白班的医护人员已经下班,夜班团队接手。但江屿还在。他换上了乾净的洗手衣,坐在1號床旁的椅子上,眼睛盯著监护仪,手里拿著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每隔15分钟,他记录一次生命体徵;每隔1小时,他亲自查体一次;每隔2小时,他看一次血气分析和血常规结果。这不是不信任夜班医生,是一种责任——他把这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就要负责看到她稳定度过危险期。

安平的情况在缓慢改善:

乳酸从3.2降到2.8,说明组织灌注在好转;

血氧饱和度稳定在86%,虽然还偏低,但对於法洛四联症术后来说是可接受的;

尿量每小时3-5ml/kg,说明肾臟灌注充足;

肺动脉压力维持在20/10mmhg,没有再升高。

但风险依然存在。右心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復,射血分数只有45%;凝血功能有些紊乱,pt(凝血酶原时间)延长到16秒(正常12-14秒),这可能是肝素残余效应,也可能是肝功能受损;体温有些偏高,37.8c,可能是手术应激反应,也可能是感染早期表现。

江屿像下棋一样,一步步调整治疗:

为了改善右心功能,他给了一次小剂量的肾上腺素衝击——0.1μg/kg/min,持续30分钟。这种“药物假期”策略可以让心肌短暂获得更强的收缩力,又不至於引起持续的心动过速。

为了纠正凝血紊乱,他给了小剂量的新鲜冰冻血浆——10ml/kg,缓慢输注。既补充凝血因子,又不过度增加容量负荷。

为了控制体温,他用了物理降温——温水擦浴,而不是药物。因为退热药可能影响血小板功能,增加出血风险。

这些处理都很精细,需要深厚的病理生理知识和丰富的临床经验。夜班医生看著江屿的操作,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年轻的主治医生,处理危重患儿的能力不亚於主任医师。

凌晨一点,苏晚晴来了。她手里提著保温桶,里面是热粥和小菜。

“你怎么来了?”江屿惊讶,“这么晚了。”

“知道你肯定没吃饭。”苏晚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趁热吃。孩子怎么样?”

“在好转。”江屿接过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尝了一口,是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稠,是他喜欢的口味。

两人坐在监护室外的休息区,安静地吃东西。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报警声,还有护士站轻声的交谈声。

“江教授今天联繫我了。”苏晚晴突然说,“他说慕晚晴教授明天想见你。”

江屿的手停顿了一下:“哦。”

“你认识慕教授?”

“听说过。”江屿喝了一口粥,掩饰情绪,“医学伦理界的知名学者,江教授的妻子。”

“他们感情好像不太好。”苏晚晴说,“我今天查资料时看到,慕教授常住bj,江教授常住上海,两人很少同框出现。业內传言他们分居多年,只是为了形象没有离婚。”

江屿没有说话。前世的记忆涌上来:那些爭吵,那些冷战,那些互相伤害的话语,还有最后慕晚晴递来离婚协议时,颤抖的手和绝望的眼神。

他伤害过她,很深。这一世,虽然他不是那个江时安,但那份愧疚还在。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想……医学和情感的关係。”江屿放下勺子,“医生投入太多情感,可能会影响判断;但完全不投入情感,又会失去医学的人性温度。这个度很难把握。”

“所以你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苏晚晴看著他,“既保持专业的冷静,又保留人性的温暖。”

“我在尝试。”江屿轻声说,“但有时候,我也会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太理性,像前世的……像某些医生一样,把患者当成病例,而不是人。”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你不会的。因为你有敬畏——对生命的敬畏,对医学的敬畏,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的敬畏。有敬畏的人,不会走得太偏。”

这话很温暖。江屿感到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柔软下来。

吃完粥,他们回到监护室。安平睡得很安稳,监护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波动。江屿再次查体:腹部依然柔软,四肢温暖,股动脉搏动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这是一个好跡象。

凌晨三点,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乳酸降到2.1,接近正常;血氧饱和度上升到88%;肺动脉压力降到18/9;体温降到37.2c。

江屿终於鬆了口气。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亮著,像散落的星辰。远处,医院的急诊科依然灯火通明,那里有新的生命故事在上演。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站著。

“有时候我觉得,”江屿突然说,“医院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人性最赤裸的一面——恐惧、希望、绝望、坚持、爱、恨。没有任何偽装,没有任何掩饰。”

“所以你做记者,我做医生,本质上都是在记录人性。”苏晚晴说,“你记录的是人性的脆弱与坚韧,我记录的是人性的复杂与真实。”

这个类比很妙。江屿转过头看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睛明亮。

“明天慕教授来,”苏晚晴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江屿摇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有些话,需要单独说。”

他没有解释“之间的事”是什么,苏晚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结束后,我们一起吃午饭。”

“好。”

凌晨四点,江屿终於决定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离开前,他再次检查了安平的情况,確认稳定,然后对夜班医生说:“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江医生,您去睡吧,这里有我们。”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江屿和衣躺下,几乎立刻就睡著了。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手术的画面:跳动的心臟,细如髮丝的缝线,监护仪跳动的数字,还有慕晚晴的脸,年轻的,年老的,微笑的,流泪的……

早晨六点,他被闹钟叫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先去看安平——情况稳定,甚至比凌晨时还好一些。然后去看老大老二——她们都在好转,老大今天可能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最后,他走到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安平的病歷,开始书写术后第一天的病程记录。键盘敲击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很清晰,像时间的脚步声。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从东方的天际透出,先是深蓝中泛出靛青,然后染上淡金,最后,太阳升起,把整个城市照亮。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可能。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清晨,有一个小生命度过了最危险的夜晚,继续著她艰难但顽强的生存之旅。

而江屿,这个带著两世记忆的医生,也继续著他寻找医学温度、人性尊严的旅程。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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