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库房空空荡荡，只有两口巨大的红木箱子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箱体上的红漆早已驳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朽木，箱盖上更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甚至还结了几张蛛网。

“咳咳……林公子，这就是太医署贞观三年以来的所有卷宗了。”

李红儿挥了挥面前飞舞的尘埃，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那两口箱子。

“就剩这两箱，而且……打开您就知道了。”

林云上前，用力掀开箱盖。

“哗啦”一声，並没有书卷翻动的声音，反而像是搅动了一堆枯叶。

箱子里装的哪里是完整的卷宗？分明是一堆残肢断臂！

有的被烧去了一半，边缘焦黑如炭。

有的被水泡得发胀粘连，字跡模糊。

更多的，则是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这是怎么回事？”林云眉头紧锁，隨手捻起一片脆得掉渣的残页。

“这可是朝廷的正规存档，怎么毁成这样？”

“还能有谁？”

李红儿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与忌惮。

“五年前，也就是垂拱四年，那位白马寺的主持薛怀义，仗著陛下的……那个恩宠，在宫里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天晚上，他发疯非要在明堂旁边给陛下点什么『长生七星灯』。”

“结果风一吹，那长生灯倒了，没点亮长生，反倒把旁边的配殿给点了。这太医署的档房正好就在隔壁，遭了池鱼之殃。”

“事后陛下为了保他在百姓中的名声，只说是天火，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垂拱四年，那是武则天即將正式称帝的前夕。

那个市井无赖出身的假和尚薛怀义，正是武则天用来对抗儒家礼教，製造祥瑞舆论的工具。

他修建明堂，偽造《大云经》，可谓是武皇登基的头號功臣。

这样一个被宠上天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把火，烧得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借著这疯和尚的手，故意要毁掉这批见不得光的帐目。

“长生灯……长生药……”

林云喃喃自语，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双目微凝，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堆残卷中最厚的一本总帐上。

【天眼查·开启】

因为要查的內容太多，一阵眩晕感袭来，但林云咬牙撑住。

视界之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墨跡仿佛活了过来，一行行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刷新。

【审计对象：太医署·贞观三年特支项目总帐（残损版）】

【审计结果：该项目总预算七十二万六千贯（资金来源標註为『东宫修缮款』及『户部备用金』）。项目结项日，库存清零。所有资金及成品丹药、原始药方，均在帐面上被『平帐』核销。】

【关联人：李旦（时为皇太子，项目发起人）、李从思（太医署令，项目执行人）、来俊臣（时为御史中丞，后续清算人）。】

【风险评估：极高。该项目涉及巨额资金黑洞及皇室秘辛。所有知情者均已非正常死亡或失踪。】

七十二万贯！

林云心中巨震。

在大周，一贯钱是一千文，七十二万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的边军打上一年的仗！

而这笔钱，居然是以当时已经被武则天架空，软禁在东宫的皇太子李旦的名义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