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真小人之道,五级道成! 大周仙官
第145章 真小人之道,五级道成!
高台之上。
罗姬的声音没有停顿,犹如一截枯木在石板上划过,乾涩,却带著刻骨的清晰。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中,目光穿透虚空,继续剖析著那条直指神权的道路:“何为【养望】?”
“万物生灵,皆有欲求。眾生百態,愿力亦各不相同。”
“九品【种因得果】,是这门法术的门槛。
它要求你们去入世,去行事。
你种下善因,解了凡人的倒悬之苦,便结出善果,从而汲取他们感激的愿力。”
罗姬的语气转冷,透著一种冷酷的客观:“但在这个阶段,你们对愿力是来者不拒的。
凡人的念头最是直白,也最是廉价。
今日你施粥赠药,他视你如神明。
明日你若断了施捨,或是触了其分毫利益,他便能视你如仇寇。”
“水可载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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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心境不稳,沉溺手这等驳杂的凡俗愿力之中,太易被小人的贪嗔痴怨所愚弄,最终道基崩塌,沦为淫祀邪神。”
台下眾人寂然。
这正是许多初修此术的弟子,在面对海量愿力衝击时最容易走火入魔的关卡。
“故而,有了八品。”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石案:“【聚沙成塔】。这是提纯,是筛选。
以自身道心为筛网,祛除愿力中裹挟的恶意、贪慾与杂念,只留下最菁纯的本源,將其夯实,筑成不倒的浮屠。”
“到了这一步,你的道基便有了重量。
那些凡俗的变心与反噬,再也无法轻易覆你的舟。”
说到此处,罗姬停顿了片刻。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扫过前排那几位早已將八品修至圆满的入室弟子,声音中多了一丝更为高远的厚重:“而七品,【点化苍生】。”
“这四个字,並非狂妄之语。
当你走到这一步,意味著你已了解了这世间的诸多苦难,体会了不同阶层、不同生灵的各异愿力。
唯有真正了解苍生,方有资格去点化苍生。”
“而想要叩开这七品的大门,去承载那点化”的权柄————”
罗姬的视线变得深邃:“单靠凡俗乡野的那些愿力,已经不够了。”
“量再大,质不足。”
“这便是为何,七品的门槛,仅有两个字——【养望】。”
“养的,是名望。”
罗姬一字一顿,揭开了这门法术最核心的秘密:“这名望,不再是面向那些愚夫愚妇。
而是要面向那些与你们同行的修行之士,面向那些手握权柄的官吏之身!”
“他们读过书,明事理,知天命。
他们的心智坚若磐石,不会轻易对人低头,更不会盲目生出崇拜与感激。”
“正因如此,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取愿力,极难。”
“但————”
罗姬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一旦他们发自內心地认可你,敬重你,期许你。
他们所產出的愿力,便不带丝毫市侩的杂质。
那是大道同行的共鸣,是最为菁纯、位格最高的本源之力!”
“这,便是养望。养士子之望,养同道之望,养官场之望。”
风,自小院的篱笆墙外吹入,拂过老梅树的枝椏,落下几片枯叶。
最后排的第十个蒲团上。
苏秦端坐如钟,双手交叠於膝。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在此刻泛起了一层恍然大悟的微光。
罗姬的话,犹如一把钥匙,严丝合缝地解开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那个锁扣。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忖。
他联想到了昨日在百草堂大课上的那一幕。
当他放下身段,毫无保留地將《草木皆兵》“逆转五行”的精要剖析给满堂同门听时。
隨著那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他识海中的【万愿穗】迎来了一次极其恐怖的暴涨。
【万愿穗·聚沙成塔iv4(150/200)】
他当时还在恍惚,为何仅仅是讲了一堂课,並未做出什么改天换地、救死扶伤的大举动,那些同门师兄姐匯聚而来的愿力,竟能推动进度条跨越如此巨大的幅度。
甚至让他的万愿穗內的愿力,隱隱摸到了通脉七层巔峰的门槛。
如今,罗姬的这番“养望”之论,给出了最完美的解答。
“那些老生,那些记名弟子,甚至是入室弟子————”
“他们本身就是这大周仙朝的精英,是心智坚定的修士。
他们不信鬼神,只信大道。”
“当他们真心实意地认可我,觉得我理应站在高处,理应成为这百草堂的领军人物时””
“他们贡献出的每一丝愿力,其质量,抵得上凡俗千万人的叩拜。”
苏秦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这就是愿力的本质。
眾人捧你,敬你,认为你该上去,化作那股推力,你就真的上去了。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
苏秦的目光透过前方眾人的背影,望向那未知的远方。
“只要我在二级院不断立威、传道、树立名望。
只要我能折服更多的同道中人————”
“这门法术的推进速度,將会远远超出我最初的预估。”
“距离那传说中的七品【点化苍生】————或许,真的只需一个契机了。
就在苏秦心念电转之际。
高台之上,罗姬的授课却並未结束。
他讲述完【养望】的真理后,並未让眾弟子自行消化,而是缓缓转过头。
那双古板的眸子,越过了一言不发的王燁,越过了形同枯木的尚枫,最终,准確无误地落在了第一排第三个蒲团上。
落在了叶英的身上。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凝滯。
“叶英。”
罗姬的声音並不严厉,只是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的《草傀术》,能在月考前推陈出新,领悟出七品【万物化傀】,足见你在木行变化之上的天赋。”
“但————”
罗姬看著他,语气中透出一股直指本心的锐利:“作为我的入室弟子,你修习《万愿穗》的时日,已不算短。”
“以你的天资,这门法术,本早该像王燁、尚枫一般,跨过八品的门槛,抵达七品点化苍生”的阶段。”
“你可知————”
罗姬微微前倾身子,自光如炬:“你为何迟迟领悟不出这【养望】的真意,卡在这八品圆满,不得寸进?”
这个问题拋出,小院內鸦雀无声。
楼俊宏、程乾、李长根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对於他们这些连八品都还未曾圆满的人来说,教习此刻对叶英的拷问,无疑是涉及到了修行最核心的秘密。
被罗姬骤然发问,叶英微微一愣。
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显得精明市偿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
但他並未慌乱。
也没有像寻常弟子那般,惶恐地寻找藉口,或是编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只是缓缓收起了手中那把常年把玩的摺扇,將其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
隨后,叶英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摆,迎著罗姬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神色变得异常肃穆。
他没有迴避,而是恭敬地低下了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令人意外的坦率与直白:“回罗师。”
“弟子自然知道缘由。”
“因为,弟子心不诚。”
这三个字一出,后排的几人皆是心头一跳。
在教习面前,直言自己修法“心不诚”,这几乎等同於是在否认自己对这门道统的忠诚。
但罗姬並未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叶英抬起头,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没有了商人的狡黠,只剩下一种对自我认知极度清醒的理智。
他坦然地剖析著自己的內心:“《万愿穗》之法,求的是与眾生共鸣,求的是那一份发自肺腑的公”。
“6
“可弟子在思索行事之时,总是习惯以己出发,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这是弟子的本性,改不掉,也不想改。”
叶英的声音在小院內平稳地迴荡,不带丝毫的羞愧:“哪怕是在执行道院任务,哪怕是在帮助同门————”
“在弟子眼里,那也不过是一个手段,是一场需要计算成本与收益的利益交换。”
“弟子可以豪爽,可以不计成本地去资助一个有潜力的寒门学子。
可以把手里的资源无偿地借出去。”
“但弟子心里很清楚————”
叶英的目光扫过周遭的空气,似乎是在对所有听得见这番话的人陈述一个事实:“弟子为的,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什么同门之谊。”
“弟子为的,是此人成长起来之后,能连本带利地给弟子提供充足的回报。
是这张人情网,能在日后化作弟子向上攀爬的阶梯。”
“这是买卖。”
“既然是买卖,那便是私”。”
叶英看著罗姬,自嘲地笑了笑:“罗师的法,要的是“无私”才能聚得那最纯粹的望。”
“弟子心有杂念,处处计较得失。
这《万愿穗》的进度,自然就跟不上,自然也就迈不过那道坎。”
说到此处,叶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张並不英俊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磊落:“但,道不同,不相强融。”
“弟子深知自身的顽劣,也明白此生或许与那七品《点化苍生》无缘。”
“但————”
“弟子寧愿守著自己的规矩,做一个把帐算在明面上的、坦荡的真小人。”
“也绝不愿去强行扭曲本心,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去做那个人人都可看破的偽君子。”
话音落下。
叶英对著罗姬,重重地叩首一拜。
小院內,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声指责。
尚枫依旧闭目如枯木,王燁则是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叶英,眼神中並无鄙夷。
坐在最后排的苏秦,听著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自白,视线不由得微微侧移,落在了那个伏身叩首的背影上。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感慨。
“真是一个妙人。”
他在心底暗自评价。
明明是以最自私自利的角度出发,將人与人之间的关係物化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但由叶英这般坦坦荡荡地摆在檯面上说出来,不仅没有让人生出反感,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折的真实。
苏秦的脑海中,迅速復盘了这几日与叶英的交集。
从月考之前,叶英便已看出了自己的潜力。
於是,他没有玩什么嘘寒问暖的虚偽把戏,而是直接拿出了【结义社】的九品灵筑【
溶金淬体池】。
甚至倒贴资源,助自己在考前一举突破至通脉五层。
这笔投资,下得极重,也极准。
而在月考之中,自己一飞冲天,坐实了天元魁首的威名。
叶英呢?
他立刻借著这份香火情,將“副社长”的名头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以此作为信用背书,在极短的时间內,大肆招揽那些渴望依附强者的普通学子,將结义社的声势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互不相欠。
各取所需。
“这落落大方的利益交换,確实並不引人討厌。”
苏秦在心中默默思索著。
叶英之所以能把买卖做得这么大,能在百草堂这等讲究“公义”的地方,尤其是能在罗姬这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严师门下,稳稳占据第三席的位置。
靠的,就是这份“双贏”的智慧。
他算计你,但他也会把你想要的利益,明明白白地摆在你的面前。
他將你的利益考虑为先,以此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这种明码標价的坦荡,在这个处处充满算计、动輒杀人夺宝的修仙界,反而成为了一种难得的“信誉”。
“偽君子可防,真小人可交。”
苏秦收回目光,眼帘微垂。
这百草堂,果然是藏龙臥虎。
王燁的“侠”,徐子训的“仁”,叶英的“利”。
这三个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三条道。
但他们,都走得极稳,极真。
罗姬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那叶英身上。
他並未出言呵斥,那张布满风霜、宛如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未见分毫怒意。
良久,他抬起那只带著泥土纹路的手,在石桌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你重己。”
罗姬的声音乾涩、平缓,不带丝毫道德上的审判,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规律:“这没什么错。
这世间庸庸碌碌,凡夫俗子,乃至漫天求道的修士,十之八九皆重己。”
“人不为己,道基不稳。这是凡根。”
说到此处,罗姬的手指停在石面上。
他的目光微抬,越过了眼前的十名弟子,越过了那扇柴扉,似乎看向了极远处的某段岁月,声音里多了一丝如深渊般的幽邃:“但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
“比起“己”,这世上还有一些更值得的事物,值得自身去填补,去奉献一切。”
“大己,便是大公。这两者,从来都不分家。”
这话说得极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又似是一位歷经了朝堂沉浮、看透了生死枯荣的老者,对晚辈留下的言。
罗姬收回自光,眼底的那一抹悵然瞬间敛去,重新恢復了身为教习的冷峻。
“我虽不赞同你现在这种带有极强目的性的“利他”。”
他看著缓缓抬起头的叶英,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冷硬的宽容:“但,我也不反对你。”
“路,总是一步一步走的。你既选了这条商贾筹谋的道,便走下去。”
“而且————”
罗姬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犀利,直指问题核心:“这个观念上的偏差,並非是你迟迟无法迈向【点化苍生】的真正阻碍。”
叶英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自私的剖白,正是卡住这门讲究“仁心愿力”法术的死结,却没曾想,罗师竟一口否决了。
“你真正未能领悟七品真意的癥结————”
罗姬的目光如锥,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始料未及的名词:“在於——【八品灵植夫证书】!”
轰。
这八个字落地,小院內仿佛掀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叶英那双绿豆小眼猛地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精於算计,算过心性,算过资源,算过悟性,却唯独没把这官府颁发的一纸凭证算进修行的门槛里。
坐在最后一排的苏秦,捏著衣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
他的呼吸放缓,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耳將外界的杂音彻底过滤,將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罗姬接下来的话语上。
因为————
这八品灵植夫的证书,正是他接下来,也是王燁昨夜为他制定的,那条“一步登天”之路的核心目標!
“不错。”
罗姬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淡淡开口:“我方才解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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