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7章 派系之爭!巡检內定苏秦第一!  大周仙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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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司。

夜色深沉,衙门后堂的籤押房里却亮著灯。

黄秋被领进屋內时,丁毅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身上那件白日里洗得发白的旧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绣著九品武官补子的深青色官服。

案头放著一摞厚厚的公文,那方象徵著流云镇兵权与治安的巡检官印,就静静地压在最上面。这位从底层“斗级税吏”一路杀上来的冷麵巡检,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手里拿著一块细棉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著一柄连鞘的长刀。

“丁大人。”

黄秋在门槛外站定,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属下礼。

他没有擅自迈步,而是等候著对方的示意。

“来了,坐吧。”

丁毅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古朴的刀鞘上,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隨意地指了指下首的一张圈椅。

“谢大人。”

黄秋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在这位掌握著流云镇生杀大权的“铁面判官”面前,他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屋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棉布擦拭刀鞘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静謐的夜里,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黄秋的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一一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丁毅大半夜找他来究竞是为了什么,但他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始终縈绕著那座在月色下平地拔起的“苏家村新城”。

“黄秋。”

良久,丁毅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长刀,將那块棉布隨意地扔在桌上。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黄秋。

“算算日子………”

丁毅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姜大人从这惠春县的县尊位子上高升,前往青云府任职……”

“到如今,已经足足有五个年头了吧?”

黄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些许。

姜县尊。

这个名字,在惠春县的官场里,曾经是一个时代的象徵。

也是他们这些“老人”身上,洗不掉的烙印。

“回大人的话。”

黄秋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答道:

“正是。还有三个月,便满五年了。”

隨著这个数字出口,黄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这五年来的辛酸与无奈。

自从姜县尊高升之后,惠春县迎来了新任的赵县尊。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官上任的赵县尊,虽然表面上没有大动干戈,但在各种资源分配、人事任免上,却展现出了极其高超且冷酷的政治手腕。

他没有直接罢免那些属於“姜派”和更早的“吴派”的旧人。

但他却用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將他们一步步边缘化。

就比如黄秋自己。

原本也是在县衙里能说得上话、手里攥著点实权的干练吏员,硬生生地被发配到了流云镇的驛站。虽然同为【驛传马递】,但在县中传著公文,和镇上只管迎来送往,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失去了晋升的空间,还要看那些新上位的“赵派”红人的脸色。

这日子,过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像是被软禁在官场的最底层,熬著那眼看就要乾涸的寿元与前程。丁毅看著黄秋那张写满了风霜与拘谨的脸,似乎能看透他心中的苦楚。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手指在圈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著,声音在这空旷的籤押房里显得格外悠远:“是啊,五年了。”

“这五年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被架空的架空,被冷落的冷落。”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讥讽的孤度:

“不过,也就是熬到头了。”

“如今的赵县-……”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那方巡检印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也快要高升了。”

黄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

赵县尊要走?

这可是惠春县官场上的地震级消息!

但他是个聪明人,震惊过后,立刻意识到,丁毅大半夜找他来,绝对不是为了跟他分享这个小道消息的。

这其中,必然牵扯著更加庞大、甚至关乎他们这些“旧人”切身利益的变局。

丁毅没有卖关子,他看著黄秋,继续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子洞悉官场规则的冷峻:

“赵县尊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其爱惜羽毛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快走了。”

“人走茶凉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所以,他想著在临走前,给自己留点后路,留点“香火情』。”

丁毅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大半年里,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去刻意为难那些仅存的“吴派』旧人,以及……我们这些“姜派』的老骨头。”

“非但没有为难……”

丁毅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却又带著几分不得不服的现实:

“他还破天荒地,鬆了一个极大的口子。”

“黄秋,你常年在驛站,可曾注意到……”

“以往,惠春县下辖的这三个大镇、九个乡,所有的修仙百艺考核,尤其是那关係到吏员晋升的【九品证书】评定……”

“那负责审核“实绩』的评委班子,都是由县衙一手包办,由赵县尊亲自指定人选的。”

“地方上的【人官】,哪怕是像我这样的镇巡检,也是没有半点插手余地的。”

黄秋连连点头,这事他自然清楚。

这就是赵县尊当年能迅速掌控惠春县全局的“杀手鐧”。

“但如今………”

丁毅看著黄秋,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把这个权力,下放了。”

“他鬆了口,让各镇的【人官】,可以自行推举並决定本镇百艺考核的一一考官人选。”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黄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向来圆滑、甚至有些麻木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瞪得溜圆。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最近这大半年来,流云镇附近三个乡的各种事务,丁巡检的话语权明显大了很多!

为什么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乡绅富户,看到丁巡检时,態度越发的恭敬,甚至带著几分討好!原来根源在这里!

“权利下放………”

黄秋在心中疯狂地推演著这背后的逻辑,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又觉得豁然开朗。

之前为什么百艺考核的评委人选,赵县尊要死死地攥在手里,绝不假手於人?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个评委的位子!

那是吏员的命脉!

在大周仙朝,想要吃这碗皇粮,想要披上这身皮,必备的条件就是那张【百艺证书】。

而掌握了考官的人选,就等於是扼住了所有底层修士上升的通道!

你这张证,是因为考官手下留情、给了好评才拿到的。

而这个考官,是赵派的人,是赵县尊的心腹!

这其中的因果纠缠,不言而喻。

那些拿了证书、顺利补上吏员缺口的新人们,在进入官场的那一刻起,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赵”字的烙印。

他们先天性地,就欠了赵派一个人情,多了一层“香火情”。

在日后的站队和利益输送中,他们最好的选择,便是依附於赵县尊这棵大树。

这是一种何等高明的政治手腕!

这使得赵县尊明明是孤家寡人来到这惠春县上任.

却能在那短短几年间,迅速架空了旧有势力,把握了惠春县从上到下的一切事物,事无巨细,皆在其股掌之中。

因为他垄断了人才的晋升渠道,垄断了“官场新鲜血液”的生產线!

而现在……

这等足以掌控一县未来的核心权力。

赵县尊,竞然……

让出来了?!

黄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著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丁毅,声音有些发颤:

“丁大人……”

“这……这是为什么?”

“赵县尊此举,无异於自断双臂,將大好的局面拱手相让。”

“他就算是要高升,也没必要向咱们这些“旧人』,释放如此巨大的善意吧?”

这种近乎於“割肉餵鹰”的行为,在官场上,绝对是不合常理的。

面对黄秋的疑惑,丁毅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润嗓子,又似乎在品味这官场沉浮的苦涩与玄妙。“因为……”

丁毅放下茶盏,看著黄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

“赵县尊这次升入青云府………”

“他將要赴任的那个衙门。”

丁毅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如同在黄秋的耳边敲响了一记重锤:

“正好是……在姜大人的手底下做事。”

死寂。

籤押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座西洋座钟的钟摆,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黄秋整个人僵在了圈椅上,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能合拢。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如冰雪消融,彻底洞明!

“原来如此………”

一种荒谬却又极度痛快的畅快感,瞬间席捲黄秋全身。

“所以……他怕了!”

“所以……他这是在补救!”

赵县尊在惠春县这几年,虽然没有明著赶尽杀绝,但对姜派旧人的打压是实打实的。

如今他要高升了,本是春风得意之时。

却没曾想,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这几年打压的那些人的“老上司”,那位曾经的惠春县尊姜大人。

如今在青云府混得风生水起,竞然成了他赵县尊的新任“顶头上司”!

这叫什么?

这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赵县尊若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等他到了青云府,姜大人只要稍微查一查他在惠春县的所作所为……那他这个新官上任,怕是还没坐热板凳,就要被顶头上司给穿足了小鞋,甚至仕途尽毁!

所以,他慌了。

他必须在离开惠春县之前,竭尽所能地去弥补这道裂痕。

他下放百艺考核的权力,让丁毅这些姜派的核心人物重新掌握地方的人事大权。

这不仅是在“留香火情”。

这分明是在向青云府的那位姜大人一一纳投名状!是在服软!

“难怪……

黄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

“难怪大人最近行事,愈发有了底气。”

“原来……这惠春县的天,又要变回去了。”

丁毅看著黄秋那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頷首,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不错。”

“借著这股东风,再过几个月,等赵县尊正式高升离任。”

“我这些年在流云镇积攒的政绩,也足够我顺理成章地升入县得………”

丁毅的手指,在那方巡检印上轻轻划过,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野心:

“去接任那空出来的【地官】一一主簿之位了。”

主簿!

那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是掌管一县钱粮、户籍、甚至部分人事大权的真正实权官员!

从九品下阶的【人官】镇巡检,跨越到正儿八经的县衙【地官】。

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黄秋听得热血沸腾,但他知道,丁毅大半夜找他来,绝对不是为了向他炫耀升官的喜悦。

上位者吃肉,总会给下面的人留口汤。

这汤,如今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

果不其然。

丁毅的目光从官印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了黄秋的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若是走了,这流云镇的一摊子事,总得有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来接手。”

“而且,这刚刚下放下来的百艺考核之权,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丁毅看著黄秋,一字一顿地说道:

“黄秋。”

“以后……”

“你就留在这流云镇。”

“任这三乡一镇的……百艺考官吧。”

丁毅的话音落下后,屋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黄秋坐在那张只挨了半个屁股的圈椅上,双手按著膝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绵长,像是在极力压抑著胸腔內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搏动。

百艺考官。

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凡正式【吏员】,皆需持有对应的百艺证书,这是第一步。

而百艺考官,能对百艺证书进行评选。

这意味著。

在这流云镇及周边三乡的一亩三分地上,所有渴望脱去凡胎、披上那层吏员外衣的底层修士,其生杀予夺之权,皆入他手。

这是实打实的人事权,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也要钻营的肥差。

更是丁毅离任前,留给他这批“旧人”最厚重的一份政治遗產。

五年。

整整五年的冷板凳,在各乡之间如走马灯般奔波,受尽了新贵的白眼与排挤。

终於……熬出头了。

“呼……”

黄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后退两步。

他没有说什么赴汤蹈火的表忠心之语。

只是掀起前摆,双膝触地,极为郑重地对著书案后的丁毅,行了一个大礼。

“下官,谢丁大人提携。”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起来吧。你办事向来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丁毅並未抬头,只是用那块细棉布,將长刀刀刃上的最后一丝水汽擦拭乾净。

“鏘”

长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在这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肃杀。

丁毅將刀搁在案头,身子向后靠去,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说起来……”

“前阵子,你曾替县尊跑了趟腿,去青河乡送过一次魁首的嘉奖?”

黄秋刚站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下官去过。”

“那新晋的天元魁首,是个怎样的人?”

丁毅轻啜了一口茶水,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看似隨口的一问,听在黄秋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黄秋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果然………”

他在心中暗自叫苦,脑海中飞速闪过昨夜在苏家村看到的那一幕。

成百上千个暗金色的小人,平地起瓦楼。

那等声势浩大的灵筑手段,在这查禁淫祀风声最紧的节骨眼上,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般扎眼。他当时就劝过苏秦,可那少年偏偏不听,执意要行那“顺心意”之事。

如今看来……

丁巡检这双眼睛,哪里揉得进沙子?

这等逾矩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坐镇流云镇的铁面判官?

“丁大人如今正是高升【地官】的关键时刻,最缺的,便是那能镇压一方、上达天听的政绩。”“这苏秦……怕是被盯上了!”

黄秋的一颗心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抓一个涉嫌“淫祀”的天元魁首,这政绩,足以让任何一个即將升迁的官员红眼。

他黄秋是个明哲保身的底层老吏。

他虽然承了苏秦在沈记商行前维护他脸面的情,也对那个能为了乡土不惜犯险的少年心存敬意。但在丁毅这位顶头上司、也是他未来唯一靠山的面前……

他保不住苏秦。

他甚至不敢明著去保。

可是,让他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踩上一脚,把那个一身正气的少年推进火坑,他骨子里的那点残存的良知,却又略得他生疼。

黄秋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在瞬息之间转了千百个念头。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丁毅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斟酌著词句,用一种最为客观、又极其圆滑的官场语调,轻声答道:

“回大人的话。”

“下官去送敕令时,与那苏秦有过短暂接触。”

“此子出身农家,虽年少骤得大名,却並未见骄狂之气。

下官见他时,他正因家父受惊之事,亲自在村中侍奉。”

黄秋的语速很慢,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地铺垫:

“听闻他在道院中,亦是深得百草堂罗教习的器重,修的皆是农司正统的养气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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