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到动情处，李师傅亦是老泪纵横，不过这是喜悦的泪，是熬出头的泪。眾人被他情绪感染，想起这14年的艰辛，自从小鬼子来了之后，他们老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

现在终於打跑了小鬼子。

这顿丰盛的胜利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日头西斜。

桌上的硬菜被扫荡了大半，但林家人“採购”的食材实在太多，还剩下不少肉菜和几乎没怎么动的几大盘饺子、馒头。

酒也喝光了七八坛，七八个男人，包括平时最讲究仪態的李师傅，都有些微醺，脸上泛著红光，说话声音也大了不少。

眼看天色渐晚，有人觉得该散了，免得主家太过劳累。

赵大哥打著酒嗝，站起身来说道：“凤英，胜利，今天这顿，真是……真是没话说！一辈子都忘不了！天不早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胜利一把按了回去：“赵大哥，急什么！这才哪到哪？胜利日啊，一年就这一回！大傢伙儿看看，这菜还剩下这么多，酒也还有好几坛呢！晚上饿了怎么办？扔了多可惜！”

林秀娟也立刻接口，嗓门清亮：“就是！我哥说得对！咱们中午是庆祝，晚上这顿叫『打扫战场』，不能浪费粮食！我去把剩下的肉回回锅，再下点麵条，咱们热热乎乎再吃一顿！”

林胜豪更直接，已经跑去搬柴火了：“对对对，我去烧火！把那个红烧肉的汤汁热一热，拌麵条吃，绝了！”

刘凤英看著孩子们兴致高昂，邻居们也意犹未尽，便笑著拍板：“孩子们说得在理！胜利的日子，咱们就破例闹个通宵！大家都別急著走，晚上咱们简单点，把剩菜热热，下锅麵条，就著好酒，接著聊，接著乐！”

这话一出，本想告辞的邻居们立刻坐稳了。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再叨扰……”李师傅嘴上客气，屁股却挪都没挪一下，眼睛瞄著那剩下的半坛汾酒。

孙姑娘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我还想吃刘婶家那个烤鸭，中午都没抢到几块！”

王大爷哈哈一笑：“好好好！中午是《得胜令》，晚上老头子我给大伙来段《夜深沉》助兴！”

赵大哥搓著手，嘿嘿直乐：“那……那我就再腆著脸蹭一顿！凤英家这伙食，皇帝来了怕是都捨不得走！”

院子里再次忙碌起来，气氛比中午更加轻鬆隨意。女人们帮著林秀娟、刘凤英在临时搭起的灶台边热菜、煮麵条。男人们则继续围著桌子，就著花生米、剩菜，慢悠悠地品著酒，天南海北地閒聊。

很快，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了上来，剩菜回锅后香气更加浓郁。尤其是那红烧肉的汤汁往麵条里一拌，油光红亮，吃得眾人满嘴流油，额头冒汗，连声叫好。

“香！真香啊！”

“这肉汁拌麵，给个神仙都不换！”

“没想到剩菜热一热，也別有风味！”

夜色彻底笼罩了四合院，有人点起了好几盏油灯，掛在屋檐下，昏黄温暖的灯光映照著每一张满足而喜悦的脸。孩子们吃饱了，就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不断。

王大爷的二胡声再次响起，这回是婉转又带著些许苍凉的《夜深沉》，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孙家父女趁著酒兴，又唱了一段轻鬆詼谐的太平歌词，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李师傅酒意上头，也不再吟诗，而是跟著鼓点摇头晃脑，甚至轻轻用手打著拍子。

到了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大家开始轮流讲笑话、说趣事。

赵大哥讲了几个拉车时听到的市井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李师傅，也红著脸讲了一个他年轻时读书人的酸涩趣事，虽然不好笑，但那窘態却让眾人乐不可支。

这一顿“打扫战场”的夜宵，直吃到月上中天。

所有人都撑得肚儿圆，酒也彻底喝光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但那份欢庆喜悦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直到夜深，邻居们才互相搀扶著，带著满身的酒气和笑意，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

临走时，每个人都不忘紧紧握住刘凤英和林家孩子们的手，反覆道谢，话语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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