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南海回来后，林胜利的工作愈发忙碌。

他既要负责对外经济技术合作的对接，也要参与农业设备和化肥的基层推广工作。

1960年的初夏，华北地区的农业復產工作进入关键阶段，林胜利带著工作组来到四九城近郊的朝阳区，调研农机推广和粮食生產的落实情况。

调研的地点旁，是一片刚被浇灌过的农田，不远处就是平民区的胡同，这里正是李奎勇家所在的地方。

远远地，林胜利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十岁的李奎勇，背著一个小布包，手里攥著一把儿童款的新式小锄头。

这是农业局为公社的“少年助农小队”专门定製的，分给了积极参与农田劳作的孩子。

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围著他，嘰嘰喳喳地嚷嚷：“奎勇，这小锄头真好看！给我们玩会儿唄？你家又没有地，留著没用！”

李奎勇把锄头抱在怀里，梗著小脖子，眼底满是委屈和倔强：“这是公社刘主任发给我的！我帮著浇菜，凭什么给你们？”

“就凭你是胡同里的穷小子！”一个穿著格子褂子的孩子推了他一把，“军区大院的叔叔送了抽水机，还缺你这把小锄头？快给我们！”

推搡中，李奎勇脚下一滑，摔在了田埂上，小锄头滚到了一边。

那群孩子一拥而上，就要去抢，李奎勇红了眼，抹了把脸上的泥，爬起来就要和他们廝打。

“住手！”

林胜利的声音响起，他带著工作组的人快步走了过去。

孩子们看到穿著中山装的大人，嚇得一鬨而散，只留下李奎勇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

李奎勇抬起头，看到是去年篮球场的那位叔叔，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默默捡起锄头，拍了拍上面的泥，转身就要走。

“李奎勇，等一下。”林胜利叫住了他。

少年的脚步顿住，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林胜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怎么了？又和小伙伴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李奎勇的声音闷闷的，“你们这些大院的叔叔，根本不懂我们的难处。我想帮家里挣点口粮，可他们总欺负我。”

林胜利指了指不远处绿油油的菜地：“你看这片菜地，半年前还是乾裂的土地，现在能长出青菜，是因为钻井机抽出了水，炼油厂造出了化肥。

这些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而你手里的小锄头，是给愿意劳动的孩子的奖励，不是用来打架的哦。”

李奎勇咬著嘴唇，眼眶红了：“劳动有什么用？我家有三个弟弟妹妹，我想帮妈妈多挣点粮食，可我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大院里的孩子，还有特供的点心吃……”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拧巴：对贫穷的无奈，对不公的愤怒，却只能用孩子的方式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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