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院里秋阳和煦。

冯晓燕仔细地整理著丈夫的行李。几件半新的中山装被她熨烫得稜角分明，摺叠得整整齐齐。

她又將那个熟悉的军绿色旧水壶、几本关於农村体制改革和区域经济发展的书籍，还有一小罐他喝惯的茉莉花茶，妥帖地放进那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里。

动作一如既往地细致，只是眉宇间縈绕著淡淡的不舍。

十岁的林怀远已经有些小大人的模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同以往，没有像往常一样带著弟弟妹妹满院子疯跑，而是安静地坐在妈妈脚边的小板凳上，怀里还抱著太爷爷林振邦早年给他做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木製小卡车，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爸爸整理行装。

六岁的林怀民和三岁的林怀柔还不大明白髮生了什么，在院子里追著一只花蝴蝶，咯咯笑著。

林胜利收拾好东西，走到孩子们面前。他先弯腰抱了抱小女儿林怀柔，亲了亲她粉嫩的脸颊，又摸了摸儿子林怀民的头。

最后，他蹲下身，平视著大儿子林怀远。

“小远，”林胜利的声音温和而沉稳，“爸爸接到新的工作安排，要去豫州省一段时间。那里离四九城比较远，爸爸不能天天回家了。”

林怀远抿了抿嘴唇，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小卡车，但他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爸爸放心去工作！我是哥哥，我会帮妈妈照顾好弟弟妹妹，也会听太爷爷和奶奶的话！”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胜利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爸爸会儘快把那边的工作理顺。等安顿好了，就接你和妈妈、弟弟妹妹过去住一阵，看看豫州的大平原，好不好？”

“好！”林怀远用力点头，眼中闪著期待的光。

林胜利站起身，看向妻子。

冯晓燕恰好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却朝他露出一个温柔而支持的笑容：“都收拾好了。

豫州是农业大省，改革任务重，你到了那边，千头万绪，一定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別熬太晚。”

她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家里你放心，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爷爷和妈那里我也会常去走动

。等小远他们放假了，我就带他们去看你。”

林胜利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聚少离多，她总是默默支撑著家庭，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晓燕，又要辛苦你了。等我在豫州打开局面，就接你们过去团聚。”

“別说这些见外的话。”冯晓燕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你是去做正事，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你自己的抱负。

我和孩子们，还有林家上下，都为你骄傲，也全力支持你。

到了那边，放手去干，家里是你的大后方。”

林胜利心中涌起暖流，他张开手臂，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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