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里泽城 东罗马的鹰旗
从凯雷索斯出来之后,舰队继续沿著黑海南岸向西行驶,一连几日如同之前一样快速的拿下了几个类似凯雷索斯一样的沿海据点然后继续往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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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的一个清晨,咸涩的海风裹挟著初夏清晨的雾气,將黑海沿岸染成一片朦朧的灰白色。一支舰队在朦朧的雾气之中缓缓显现,出现在里泽港外的海面上。与刚进入黑海时相比,此时整只舰队少了大约一半的船只。
为首战船的舰首上,阿莱克修斯·科穆寧静静望著远处的里泽城,深蓝色的斗篷下摆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飘动。他身侧的利奥·马夫罗卡斯望著能见度极低的海面,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讚嘆:“里泽城是特拉比松东部的重要门户。拿下它,通往军区首府的道路便畅通无阻了。这浓雾…简直是上帝的恩赐,完美地遮蔽了我们的行动。”
“上帝设定规律,而智者善加利用。”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平静无波,“黑海沿岸过去三年的航行日誌显示,夏初黎明,里泽湾起雾的概率超过七成。我们要感谢的,是那些往来於此的商船船长,以及那些负责记录天象的修士,是他们的笔墨,让我们能够发现並利用这个现象。”
然后他微微侧身,对传令兵下达了简洁的命令:“按计划行动,夺取港口。速战速决。”
没有號角,没有战吼,眾人早已习惯。数艘小艇如同前几次一样,无声地划破墨绿色的海水,冲向沉睡的港口。里泽港的守军比凯雷索斯要多一些,大约有百余人,但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浓雾让他们陷入了与凯雷索斯守军同样的混乱。战斗虽然略显激烈但依然短暂,金属撞击声、濒死的哀嚎和惊慌的叫喊在雾气中显得沉闷而压抑。乔治亚步兵和帝国老兵组成的混合部队展现了高效的杀戮技巧,不到一个小时,港口的抵抗便被肃清,残余的守军狼狈的逃回不远处的里泽城內,沉重的城门在恐慌中轰然关闭。
瓦赫唐·乔尔卡泽浑身散发著嗜血的气息,他大步走到港口区域边缘,望著那座並不算宏伟,但城墙相对完整的城市,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终於有一个像样一点的城市了。他抽出佩剑,指向里泽城:“勇士们!敌人已经在我们的攻击下胆寒了!跟著我,利用他们的恐慌,日落前把科穆寧的旗帜插上城头!”
“瓦赫唐指挥官!”一名传令兵从后方快速跑到他面前,右手抚胸,虽然气息略微急促但语气坚定,“阿莱克修斯殿下下令:乔治亚兵团即刻在城外展开阵型,形成包围態势。只围城,不攻城!”
瓦赫唐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为错愕,继而涌上愤怒的潮红。“什么?不准攻城?”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瓦赫唐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胸甲,“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溃兵刚退,他们魂都丟了!这是拿下城市最好的机会!半日!只需要半日!殿下在哪里?我要亲自去问他!”
传令兵站得笔直,重复著命令,声音提高了些许,確保周围的军官都能听见:“殿下拥有女王陛下授予的这支军队的全权指挥权!命令必须执行,展开阵型,围而不攻!”
“你……!”瓦赫唐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瞪著传令兵,又猛地转头望向里泽城头那些正在匆忙布防、惊慌失措的身影,巨大的屈辱感和对战机稍纵即逝的痛惜灼烧著他的理智。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带著血丝:“…遵…命!”
他猛地挥剑虚劈,向部下咆哮:“展开阵型!包围这座城市!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向前一步,我砍了他的脑袋!”
乔治亚士兵们带著巨大的困惑和些许不甘,但严格的军纪让他们如同精密机械般行动起来,迅速在城外展开严整的阵型,他们的阵列整齐,矛尖在穿透雾气的微光中闪烁,对城內如同惊弓之鸟的敌军造成了巨大的威慑。
与此同时,在港口另一侧,一座能够俯瞰整个海湾的陡峭山丘上,阿莱克修斯正带著约三百名士兵忙碌著。这些士兵没有穿著任何的盔甲也没有携带武器,他们是三年来陆续投奔而来的帝国老兵,以及部分忠诚的科穆寧旧部。他们人人肩扛手提著粗大的木材、预製好的木柵组件、沉重的帐篷和一捆捆的拒马等和作战完全无关的东西。
山丘顶部,是一片明显经过人工清理的平地,残留著古老石墙的基座和坍塌的塔楼遗蹟。
“果然如此…”阿莱克修斯轻声道,指尖拂过一块布满苔蘚、但凿刻著罗马军团標记的巨石。他转向带队的百夫长,“就是这里。按照我们演练过的,依託遗蹟基础,建造营地。要快,要坚固。”
百夫长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询问阿莱克修斯原因,只是用力一挥手,低喝道:“动起来!一组清理壕沟!二组立木墙!三组把西北角的弩炮位清理出来!快!”
没有喧譁,只有铁锹铲入泥土、锤子敲击木桩、巨石被推动的沉闷声响。这些工作显然经过预先规划和反覆演练,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效率极高。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建筑材料被迅速而精准地安置在预定位置。浓雾和港口的混乱,完美地掩盖了山丘上的工程。
此时夏日的朝阳终於艰难地驱散了海雾。
里泽城內,守將佐伊拉斯·加布拉斯惊魂未定。他趴在冰凉的城垛后,望著城外那片在阳光下显现出全部面貌、军容强大的敌军阵列,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今早恰好在港口巡视,亲眼见证了港口守军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击溃的,那支敌军的强悍与冷酷让他心胆俱裂。
“关紧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都给我搬上来!”他声嘶力竭地叫喊著,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甚至没有勇气派遣士兵出城侦查,更未曾留意到港口方向那座山丘上已然立起的营寨雏形。在他的认知里,城外四面八方都是凶悍的乔治亚蛮子和科穆寧的叛军。
“对,信使!信使呢!”他抓住一个亲兵的衣领,“快!快去特拉比松!告诉总督大人,乔治亚打过来了!最少有上千人,全都是穿著乔治亚人的装备!里泽被围,危在旦夕!请求援军!快!”
信使被用绳索从城头縋下,跳上快马,疯狂鞭打著坐骑向西奔去。佐伊拉斯望著信使消失在道路尽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知是对著周围面如土色的士兵鼓劲,还是在安慰自己,反覆喃喃:“守住!一定要守住!援军很快就到!守住城墙我们就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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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將里泽的恐慌原封不动地带回了特拉比松。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总督府,將里泽被“大军”围困的噩耗稟报给总督康斯坦丁·加布拉斯。
总督府並未能有效控制消息的扩散或者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要封锁消息,於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特拉比松城內迅速蔓延。商人匆忙关闭店铺,市民惊慌地躲回家中,街头巷尾瀰漫著不安的气息。而一些潜藏的、对加布拉斯家族统治早已不满的势力,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开始暗中活跃,目光闪烁地交换著信息。
总督府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康斯坦丁·加布拉斯,一个体型微胖、眼神中带著商人般精明与怯懦的中年人,坐在主位,手指不安地敲打著扶手。
“你说有几千人?还全是穿著乔治亚的盔甲?还打著科穆寧的旗帜?”他重复著信使的话,声音乾涩,“他们…他们怎么敢?阿莱克修斯?那个应该死在哪条臭水沟里的小杂种!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军队?乔治亚人…塔玛尔那个女人,她要干什么?”
“总督大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发言者是守城官狄奥多西·卡波尼安尼斯,一名务实的老派军官。“此事颇有蹊蹺。科穆寧小子不可能凭空变出数千大军。据我所知,乔治亚的塔玛尔女王向来精明,其国策重心一直是在南方群山防范突厥人,在此刻向西方投入如此重兵,逻辑不通。因此,我严重怀疑这是敌军虚张声势。哪怕情报属实,那么即便我们现在派出援军,等抵达里泽,凭里泽城的防御能力,恐怕城池也早已易主了。特拉比松城防坚固,才是根本。我建议固守待援,同时立刻派出快船,向君士坦丁堡稟明情况,请求…”
“固守待援?”一个年轻而充满傲气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说话者是史蒂芬诺斯·加布拉斯,康斯坦丁的侄子,他是出了名的勇猛且急躁。“狄奥多西大人,您的谨慎恐怕用错了地方!里泽是我们的东方门户,一旦失守,特拉比松东面洞开,叛军便可长驱直入!乔治亚人又如何?在这片罗马人的土地上,我们加布拉斯的勇士从不畏惧任何敌人!我相信里泽的守军仍在奋战!只要我们能够儘快赶过去,那就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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