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属感(求追读) 东罗马的鹰旗
但他发现,自己却始终无法彻底的静下来,总是会想起特拉比松。
担心那里的城墙、仓库、突厥人……担心所有。
塔玛尔女王回过头,她看到了阿莱克修斯那掺杂在笑容中的疲惫。
她没有在席间点破。
餐后,侍女们撤下餐具,换上了茶饮。塔玛尔女王抱起有些睏倦的小乔治,对露珊妮和大卫笑了笑。
然后转过头对阿莱克修斯道:“阿莱克修斯,陪姨母到露台走走。”
…
高加索山脉的夏夜带著凉意,与天空的距离也更加的接近,夜幕之上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什么时候走?”塔玛尔女王对这个外甥十分的了解,直接开口。
阿莱克修斯也並不意外:“明天一早。”
塔玛尔沉默了一下,她似乎想伸手像三年前那样摸摸外甥的头,但手抬到一半,仔细地看了看外甥的脸庞后,那只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替阿莱克修斯理了理衣领。
“特拉比松的局势,比我预想的更糟?”
“时间不站在我这边。”阿莱克修斯望著远处的群山黑影,“必须抓紧。”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姨母就不多留你了。”塔玛尔收回手,“今天在议事厅,你让我们拭目以待你出使苏丹的结果,想必对伊尔迪兹王朝,你已做了功课。那姨母就跟你聊聊亚美尼亚人的事吧。”
“亚美尼亚人,是一个失去了王国,但从未失去民族之魂的族群。他们的故国被塞尔柱人、我们乔治亚人、还有东罗马不断蚕食瓜分。如今,大部分亚美尼亚精英西逃,在奇里乞亚建立了新的王国,但留在故土的,依然是这片土地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山丘坚守著古老的城堡,有的在城市里靠著经商和手艺生存。他们內部並非铁板一块,有亲乔治亚的,有怀念旧主的,也有只想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求存的。”
“你想打通新商路,就绕不开他们。”
塔玛尔女王总结道,“叶里温刚被我们拿下,城內的亚美尼亚人心思浮动。比起远在科尼亚的苏丹,如何安抚、利用,或者说服这些亚美尼亚人,才是你抵达叶里温后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棘手的一个难题。”
“他们的祖先曾拥有一个从海到海的庞大王国,提格兰大帝的疆域让罗马都为之侧目。但那是过往云烟了。真正的转折点是曼齐克特。那场战爭之后,不只是罗马丟掉了安纳托利亚沦陷,亚美尼亚人的王国也彻底崩解了。”
塔玛尔女王唏嘘的说道:“自此,他们成了一个没有土地的王国,一个没有王国的民族。”
阿莱克修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他之前的谋划重心完全放在了如何与穆斯林苏丹谈判上,確实忽略了这些地头蛇般的存在。
“失去故土后,他们主要走向了两支:
西迁者:大量贵族和民眾逃往西里利亚,在托罗斯山脉中建立了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那个王国更靠海,与十字军诸国关係密切,更像一个法兰克人的附庸,他们离我们太远,我也不知道他们对於故土的感情是否始终如一。
留守者:而更多的、你即將面对的人,他们留在了故土,也就是从叶里温到凡湖这片高原上。他们失去了国王,在几大势力之间挣扎求生,因此留下来的人都带著一种极致的务实。”
“我建议你,抵达叶里温后,不要急著南下。先去拜访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塔玛尔给出了具体的理由。
“因为当王权崩塌时,是教会凝聚了人心,是修道院保存了他们的语言、文字和歷史。他们是世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这份荣光是他们精神的基石。”
“埃奇米阿津的卡托利科斯(最高领袖),他的话语权,远比任何一个流亡的西里利亚国王,或者一个地方纳哈拉尔(贵族)要大得多。现任卡托利科斯叫格里戈尔,他是个务实的人,更关心他信徒的福祉而非虚无縹緲的復国梦。”
塔玛尔女王的语气转为深沉:“我们乔治亚人,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我们用剑征服了阿尼和叶里温的土地,但我们知道,无法用剑征服人心。”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修復他们的教堂,尊重他们的主教,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律法生活。”
“乔治亚扮演的不是征服者,而是將他们从更严酷的异教统治下解放出来的保护者与新宗主。”
“我们给予他们尊重,他们便用才能、赋税和边境的稳定来回馈我们。明天一早我会给你找一个亚美尼亚的嚮导,他会地你去见格里戈尔。”
“与他交谈时,需要尊重他们独一无二的信仰,並向他表示,你可以为亚美尼亚人民带来稳定。”
“或许会更加有用。”
阿莱克修斯將这些话牢牢记住,心中已经决定抵达叶里温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拜访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卡托利科斯。
看著他又开始思考起对未来的规划,塔玛尔的声音软化下来。
“阿莱克修斯,”她轻声说,“看看大卫现在开心的样子。是因为有你这个哥哥,在前面替他,也替我们所有人,扛起了那些风雨。”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但你记住,当你觉得扛不住的时候,回头看看,提比里西永远有你的位置,你的姨母在这里。”
就在这时,室內传来了小乔治响亮的哭声。
塔玛尔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回室內。
阿莱克修斯独自站在露台上,望著里面。塔玛尔姨母正抱著哭泣的乔治轻声安抚,索斯兰姨父则在和大卫玩著摔跤的游戏,弄得地毯上一片狼藉却欢声笑语。露珊妮正帮忙收拾著餐桌,恰在此时她回头与阿莱克修斯的眼神撞到了一起,紧接著她狡黠的对阿莱克修斯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头。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所有关於战爭、政治的重压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一些,阿莱克修斯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转身双手搭在护栏上,望著远处高加索的群山。
耳边是姨母轻柔的摇篮曲,是乔治渐渐平息的抽噎,是索斯兰浑厚的笑声,是大卫兴奋的尖叫,身后是露珊妮关切的目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除了一直支撑著他的,此刻还虚无縹緲的名为“罗马復兴”的愿景。
阿莱克修斯发现,自己貌似在这个世界又有了其他更为具体的必须奋斗下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