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不里士 东罗马的鹰旗
沙匪扬起的尘埃,终於落在了通往大不里士方向的道路上。
车队的速度不快,莱昂·齐米斯凯斯控著马,与阿莱克修斯的坐骑並行。
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黑牙』古尔干又吐了些东西出来。买家已经提前交了定金,被他藏起来了。是一些没有切割过的整块的银块,成色很足,他咬不动,说是……很像北边山区里那些土酋自己熔铸的货色。”
阿莱克修斯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龟裂的黄土。
“和那些鎧甲、箭矢对得上。做工都好,但不是军队里的现役样式,也找不到任何的標誌。”
“是故意让我们查到,又没法摆在檯面上说。”莱昂总结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有人隔著帘子对你冷笑,你知道他在那儿,却抓不到他一片衣角。”
“也只能如此了。”阿莱克修斯淡淡道,“亚塞拜然的阿塔贝格既然选择让劫匪出马,那就代表著他不想让別人知道是他做的。但,有时候只需要让苏丹『怀疑』是他干的,这就够了。”
……
出於现实的考虑,阿莱克修斯最终决定还是向奥尔贝利安家的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无论是之后大不里士一行亦或者是之后商路搭建完毕经过亚美尼亚南部地区,奥尔贝利安家族都可以作为自己的助力。
然而奥尔贝利安家族的老夫人却没有表示过多惊讶,只是看著远方的山峦,声音带著岁月的沙哑:“我们奥尔贝利安家族毕竟曾经是乔治亚的顶级贵族,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隱瞒你的真实姓名,我自然是能够知道你的身份的。”
车队的气氛缓和了些。
但也不全是好事。
比如索拉婭。
“海……真的看不到边吗?比凡湖还要大?”她骑著匹温顺的母马,努力与阿莱克修斯並行,用自己还不太熟练的希腊语问道。
自那夜之后,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恐惧已被一种明亮的好奇取代。
阿莱克修斯揉了揉因缺觉而发胀的额角。“大得多。”他言简意賅。
“提比里西呢?我听祖母说,我们一开始就是生活在那里的。那里有很多像埃奇米阿津那样的教堂吗?”
“嗯。”
“你……你真的是一个『巴塞琉斯』吗?”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声音细细的。
阿莱克修斯终於转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好奇。“你这是听谁说的?我只是一个科穆寧的皇子。”
“一个正在努力保全自己小领地的皇子。”他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索拉婭似懂非懂,却因他的回应而微微红了脸颊。
她还想再问,前方,嚮导瓦尔丹浑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话语:
“大不里士!我们到了!”
城市匍匐在高原之上,如同传说中的巨兽。
土黄色的城墙连绵至视野尽头,据一旁同行的商旅说,绕城一周需要快马奔驰大半日的时间。
无数清真寺的琉璃圆顶在阳光下闪烁著蓝、绿、金的三色光芒,高耸的唤拜塔如同指向苍穹的长矛。
风中带来了城市复杂的气味——香料、皮革、烤饢、牲口,以及上百个民族混杂在一起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囂声。
他们没有走向熙攘的主城门。在卡特琳夫人指引下,车队从一个供贵族与大型商队通行的侧门进入。城门税吏验看过菲利普斯·奥尔贝利安预先签发的通行文书后,恭敬地放行。
车队刚进入城门,就看到几名身著波斯锦袍的僕人等候在侧——是菲利普斯?奥尔贝利安派来迎接家人的。
“母亲!玛尔塔!索拉婭!亚美尼克!”菲利普斯的身影从僕人身后走出,面容憔悴,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了。
他快步上前,先是紧紧抱住妻子,又转向母亲和儿女,双手在他们身上反覆摩挲,確认无人受伤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声音带著失而復得的哽咽,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阿莱克修斯。
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多亏了阿莱克修斯殿下,我们才能平安抵达。”
菲利普斯这才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的阿莱克修斯,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阿莱克修斯的手。
这位一家之主的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沙哑:“事情的经过前几天通过僕人我已经知道了一些,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奥尔贝利安家族永世不忘!我已经准备好了厚礼,请殿下隨我回府,否则我良心难安!”
阿莱克修斯抽回手,“菲利普斯大人,您的家人需要安静的休养,而不是一场喧囂的宴会。”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疲惫的社情,以及在母亲怀中想到那晚遭遇还在发抖的儿女。
“而且,我此行,並非私人游歷。”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我代著罗马,也带著乔治亚女王的问候。国事在前,私谊只能暂缓。”
菲利普斯闻言虽然不舍,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再坚持,只是深深鞠躬:“既如此……府邸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勒转马头,对身后的隨从们沉声道:“我们走。”
两支队伍在城门口分道扬鑣。
奥尔贝利安家的马车驶向贵族区,而阿莱克修斯则直奔主管外交与財政的狄万官署。
与此同时,大不里士王宫的核心,苏丹的议事厅內。
王座上的努斯拉特·艾哈迈迪里,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
去年,帝国的末代苏丹图格里尔三世在雷伊城下战死,庞大的帝国瞬间分崩离析。
自己作为帝国西部的广袤领土,没了苏丹的压制本可以尝试谋夺更多的东西。
但他发现,隨著图格里尔三世的死去,貌似有太多的人和他產生了一样的想法。
帝国原本分布在各地的阿塔贝格们,昔日名义上的同僚们,如今已是磨刀霍霍的恶邻;
东方的花剌子模,铁蹄声已隱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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