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相信他 东罗马的鹰旗
阿莱克修斯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一块糕点。
乔万尼走进房间,对阿莱克修斯行了一个略显匆忙的躬身礼,隨即在对面坐下。
对於乔万尼的失礼,阿莱克修斯並不介意,今晚时间很紧。
“乔万尼阁下,长话短说。”阿莱克修斯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我知道热那亚对东方货物一向很有兴趣。我这次亲自去了趟东方,带回一些样品,想请您帮忙鑑定一下价值。”
他示意了一下,侍立一旁的莱昂立刻上前,从一个隨身的小木箱中取出一个小银罐,双手奉到乔万尼面前。
乔万尼疑惑地接过,打开罐盖。
“藏红花?”他挑了挑眉,从怀中取出隨身携带的丝绸手套戴上,才小心地倒出少许在掌心,仔细观色、嗅闻。
做完这一切,他瞥了一眼那个小木箱,简单数了一下数量。
“殿下,看在您的面子上,如果这一箱都是这个品质,我愿意以每罐……一百枚诺米斯玛的价格收购。”
他认为阿莱克修斯只是侥倖弄到了一点珍品罢了。
“如果我不想换金幣,想换点別的呢?”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乔万尼给出的价格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高一些。
他拿起第三块糕点,努力咽下后,“比如,小麦、橄欖油、醃肉,或者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乔万尼当即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殿下,您知道的,热那亚共和国与罗马帝国签订有盟约,我们不能参与到您与现任皇帝阿列克塞三世之间的战爭中。”
阿莱克修斯明白乔万尼在想什么,他看了一眼箱子然后再报价,就是因为,他认为阿莱克修斯不知道是从哪里搞了一点东方的货物。
应该也只是有这么一点,自己已经愿意给你面子收购了,你就不要再想別的了。
“那么,如果我不止有这一罐藏红花,”阿莱克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还有二十磅上等的肉豆蔻,二十磅肉桂,二十磅黑胡椒,四十五磅丁香,以及五磅这样的呼罗珊藏红花呢?”
乔万尼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些,“还有十四匹波斯生丝,以及四十件来自更东方赛力斯的青瓷呢?”
乔万尼伸手端起一旁的玻璃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儘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殿下,您的货物確实……令人心动。我初步估算,其价值不低於三万诺米斯玛。”
乔万尼颤抖著手將杯子放下,这些东西再加上他这几年的运作,足够他再往上爬一爬了!
乔万尼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但是,我还是必须重申,热那亚的立……”
“如果这些,仅仅是一条全新、稳定商路的第一次试水呢?”
阿莱克修斯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乔万尼的双眼。
乔万尼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隨即又强迫自己缓缓坐下。
“您是说……这些……”
“我亲自去了一趟大不里士。”阿莱克修斯拍了拍手,桌子上的糕点已经被他吃完了,他先是向一旁的侍女点了点头表达了感谢,隨即看向乔万尼。
“这些货物,就是从那里採购的。我打通了一条从特拉比松直达大不里士的陆上商路,避开了传统的南方混乱区域。现在,乔万尼阁下,”阿莱克修斯往后面一靠,將整个身子陷在椅子中。
“我想知道,热那亚共和国,是否愿意与特拉比松,与我阿莱克修斯·科穆寧,建立一份……更长久的贸易协定?”
“殿下……”乔万尼的声音带著乾涩,他深吸一口气,“能否……让我亲眼看看您所说的那些货物?”
“当然,”阿莱克修斯也做椅子上起身,並带头向外走去,“货物就在门口,乔万尼阁下现在就可以看看。”
大约两小时后,阿莱克修斯一行人从热那亚商馆走出。
乔万尼亲自送到门口,脸上洋溢著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情笑容,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看到莱昂回头,还对莱昂也和善的一笑。
由於后面的谈话只有阿莱克修斯与乔万尼两个人,其他人並不知道具体的內容。
离开商馆一段距离后,莱昂终於忍不住问道:“殿下,谈判结果如何?我看那热那亚人的態度,前后差別太大了。”
“这批货,我卖给他了。”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听不出感情,“过几天,乔万尼会支付一万两千金幣的现款。”
“一万二?!”莱昂的声音陡然升高,带著难以置信,“殿下!这批货至少值三万个金幣!我们之前仔细核算过的!您怎么能……”
阿莱克修斯打断了他,“我知道它值三万。但三万金幣的现钱,即使对热那亚人来说,也是一笔巨款,短时间內根本无法凑齐。我们没有时间等。”
他话锋一转:“所以,除了这一万二千金幣,其余的两万两千金幣,我让他用等值的物资支付。包括我们带到大不里士的那些西方货物,以及我们最急需的——粮食、橄欖油、醃肉和蔬菜。第一批,五天后的清晨就会运抵特拉比松港口。”
莱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原来如此……殿下,那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是回总督府吗?但,这个方向好像……”
“是去城外,对吧。”阿莱克修斯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不仅乔万尼的手上搞到了粮食。”
阿莱克修斯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摺叠的羊皮纸,“还从他手上搞到了这个。”
阿莱克修斯的眼神凶狠了许多。“这是最近在特拉比松外海最为猖獗的那股海盗,他们的老巢位置。”
“现在,我们该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了!”
---
与此同时,港口区那片矮房区,其中的一个院子中,达维德刚刚回来,此时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脱下脚上那双结实的新靴子——这是总督府发给船厂工人的福利,说是防止被铁钉木刺给划伤。
因此统一发了工作服装,不止有靴子。
达维德很爱护这套制服,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东西。
“亲爱的,明天早上你又要出海吗?”那是母亲的声音,“现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出海怎么办?达维德正在长身体,船厂的活儿又重,光啃黑麵包怎么行?总得弄点鱼回来,给孩子加点餐……”这是父亲的声音。
达维德在外面用水清洗了一下脚上的污泥,隨即赤著脚拿起门口的靴子就要进门。
“我不知道外面有海盗?南边还有突厥人呢!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那个……殿下说完大话,人就没影了,谁知道……”
“父亲,我看到殿下回来了!”达维德打开了门,打断了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答应过我们,会让这里变得不一样。”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