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缘由 东罗马的鹰旗
阿列克塞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是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你说得有道理。但朕需要的不是空泛的警告,而是可行的策略。你今日带著文书前来,想必已有谋划?”
见皇帝態度转变,尼基塔斯心中一松,躬身道:“陛下明鑑。臣连日来查阅各地奏报,走访旧臣,已对境內诸侯的情况梳理清楚。解决此事,关键在於分清主次,差异化应对。臣想先请陛下先回答一个问题:当前帝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自然是保加利亚的伊凡·阿森了。”阿列克塞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年前吕莱布尔加兹一战,帝国精锐损失惨重,保加利亚人已控制色雷斯北部,隨时可能进攻君士坦丁堡。相比之下,其他诸侯虽有异心,但短期內无法直接威胁首都。”
“陛下英明!”尼基塔斯躬身行礼,“既然伊凡·阿森是最大威胁,帝国的重兵就必须集中在色雷斯防线,绝不可分散力量。因此,对境內诸侯,不能一概而论採取强硬手段,而是要根据其地理位置、军事实力、政治立场,分別採取拉拢、制衡、监控之策,以最小的代价稳定內部。”
阿列克塞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莫奈姆瓦夏总督利奥·夏马雷托斯。”尼基塔斯盎然而立,“此人出身伯罗奔尼撒地方豪强家族,祖父曾任科穆寧王朝的莫奈姆瓦夏总督,家族在当地经营百年,根基深厚。他控制著莫奈姆瓦夏及伯罗奔尼撒南部的拉科尼亚、麦西尼亚地区,麾下私兵三千,其中重装步兵两千、轻骑兵一千、弓箭手两千,还拥有三十艘战船,控制著爱琴海东南部的贸易航线。”
“莫奈姆瓦夏是爱琴海重要的贸易港口,出口橄欖油、葡萄酒与银矿,是帝国重要的財源之一。”阿列克塞接口道,“更重要的是,此地位於伯罗奔尼撒半岛南端,远离中央,陆路难以直接控制。若强行討伐,不仅要抽调大量兵力,还需应对其海军的袭扰,得不偿失。”
皇帝显然並没有如他说的那样对诸侯们漠不关心,“陛下所见极是。夏马雷托斯虽有割据倾向,但距离君士坦丁堡过远,短期內无直接威胁。臣建议对其採取『封爵羈縻+经济绑定』之策。授予他『至尊者』的头衔,彰显陛下的恩宠,允许他世袭莫奈姆瓦夏及周边三郡的统治权。同时免除其五年贡赋,条件是每年提供两百名重装步兵戍守爱琴海岛屿,协助帝国舰队维护海上通道。”
“经济绑定如何实现?”阿列克塞追问,指尖的敲击节奏不变,显然在认真思考。
“开放莫奈姆瓦夏港口与君士坦丁堡的直接贸易,中央抽取百分之五的关税。”尼基塔斯解释道,“夏马雷托斯目前与威尼斯商人私下贸易,逃避帝国关税。我们以合法贸易权为诱饵,切断他与威尼斯的私下联繫,同时通过关税重新掌控其经济命脉。如此一来,他既获得了荣誉与利益,又成为帝国在伯罗奔尼撒的代理人,可保南部边境稳定。”
阿列克塞缓缓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夏马雷托斯的问题,核心在於“远”与“富”,用荣誉换忠诚,用贸易控经济,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
“再说说伊庇鲁斯的麦可·科穆寧·杜卡斯。”尼基塔斯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此人是科穆寧王朝的远支宗室,阿莱克修斯一世的曾孙,对陛下的登基本就心怀不满,认为自己才是帝国的合法继承人。他控制著伊庇鲁斯地区,包括阿格里尼翁、约阿尼纳等重要城市,麾下私兵四千,其中有一千五百名重装骑兵,还拥有二十艘战船,控制著亚得里亚海的小型港口。”
“伊庇鲁斯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阿列克塞的语气也严肃起来,“此地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接壤,是帝国西北部的门户。若麦可与伊凡·阿森结盟,帝国的巴尔干防线將彻底崩溃。”
“麦可·杜卡斯此人虚有其名罢了,”尼基塔斯冷笑一声。“陛下只需要派遣禁军2000人驻守科林斯地峡,形成对伊庇鲁斯的战略压制,臣保管他会屈服,这时候徵召他的侄子入宫担任宫廷侍卫当作监控就可以了。”
阿列克塞微微頷首。
“接下来是马其顿总督约翰·阿克苏赫。”尼基塔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此人是帝国的资深將领,出身亚美尼亚军事贵族家庭,其父曾担任曼努埃尔时期的禁军统领。他控制著马其顿中部,包括塞萨洛尼基周边地区,麾下军队八千,其中既有中央军派驻的三千人,也有他自己的五千私兵。塞萨洛尼基是帝国第二大城市,是巴尔干的贸易枢纽,战略与经济价值极高。”
“约翰·阿克苏赫与科穆寧家族无甚关联,对朕的忠诚度相对较高。”阿列克塞回忆道,“政变之后,他是第一批表示效忠的地方將领。”
“正是如此。”尼基塔斯道,“此人是纯粹的职业军人,无政治野心,只看重荣誉与战功。任命他为马其顿总督,统辖塞萨洛尼基周边地区。条件是让他率领麾下军队驻守色雷斯边境,协助帝国主力抵御保加利亚人。必要时可授予他『凯撒』的头衔彰显陛下的信任。”
阿列克塞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约翰·阿克苏赫的军事才能出眾,有他镇守北部边境,朕也能更安心。”
紫室內的氛围渐渐轻鬆起来。阿列克塞站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手指依次划过莫奈姆瓦夏、伊庇鲁斯、马其顿的位置。
“夏马雷托斯、麦可、阿克苏赫……这三人的问题解决了,帝国的核心区域就能稳定下来。”阿列克塞转过身,目光落在尼基塔斯身上,“但还有一个人,你尚未提及——特拉比松的阿莱克修斯·科穆寧。这个少年,你打算怎么应对?”
提到阿莱克修斯,尼基塔斯的脸色再次凝重起来,他躬身拿起桌上的羊皮文书,重新呈给阿列克塞:“陛下,关於特拉比松,臣已在文书中详细说明。阿莱克修斯虽是科穆寧宗室,但因为过於年幼,號召力反而有限。他之所以能站稳脚跟,背靠乔治亚……陛下还是先看看文书吧。”
阿列克塞重新展开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东方商路?”阿列克塞微微皱眉道。“利润丰厚,一年可获利数十万……还与热那亚人有勾结!”
尼基塔斯一声嘆气:“確实如此,臣先前曾担任过財政大臣……因此还有些关係,探查到热那亚近半年在黑海前往地中海的商船上確实存在数量巨大的东方货物,臣也派人查探了,源头正是特拉比松!”
“但也正是因为是特拉比松和热那亚。”尼基塔斯忽然又道。“哪怕知道也不好解决了。”
“这是为什么?”阿列克塞一时恍惚。
“一个是太过偏远,连伯罗奔尼撒尚且无法亲征,更何况是特拉比鬆了?”尼基塔斯捻须眯眼道。“另一个则是用来抵御威尼斯人的绝佳力量,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做一些动作的。况且热那亚人一直还算老实,商税也有一直在交,这科穆寧小子虽然断绝了进贡,但这条新的商路,反而让帝国的財政缓解了一些。”
阿列克塞沉默了,他明白尼基塔斯的意思,对付阿莱克修斯的时机尚未成熟。眼下最紧迫的是稳定巴尔干防线,解决保加利亚的威胁。特拉比松的问题,只能暂时搁置。
“那你的意思是,暂时放任他?”阿列克塞问道。
“並非放任,而是以探查为先。”尼基塔斯道,“臣建议先派遣使者前往特拉比松,探清阿莱克修斯的真实诉求,了解他与乔治亚、热那亚的合作深度。若他只是想谋求自治,我们可以暂时默许;若他有顛覆帝国的野心,我们则需在解决保加利亚问题后,立刻出兵討伐。”
“派谁去合適?”阿列克塞问道。特拉比松路途遥远,且局势复杂,使者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足够的忠诚度。
“臣的弟子,约翰·佐纳拉斯。”尼基塔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佐纳拉斯年轻聪慧,精通希腊语与亚美尼亚语,曾跟隨臣学习歷史与外交礼仪。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名声不显,不易引起阿莱克修斯的警惕。”
“以什么名义出使?”阿列克塞追问。直接派遣官方使者,可能会刺激到阿莱克修斯,引发不必要的衝突。
“臣听闻,特拉比松新建了一处学宫,广纳学者。可以让佐纳拉斯以臣弟子的身份,扮作求学的学者前往特拉比松。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特拉比松,又能暗中探查当地的情况,伺机与阿莱克修斯先行会晤。”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