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文一武,恩威並施(2合1大章,周一上架,明天休息一天) 东罗马的鹰旗
作为帝国海军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君士坦丁·达拉西的到访,除了阿莱克修斯之外,特拉比松的眾多贵族自然也是要一齐出席陪同的。
而等君士坦丁带著所属的海军军官们与这些贵族挨个寒暄结束……大约浪费了半刻钟的时间。
隨后,君士坦丁才在阿莱克修斯的邀请下直接往学宫门內走去。
踏入门內,经过会馆门前那块巨大的布告板以后,这位帝国的海军司令便当时愣在当场。
原来,会馆到藏书楼前这片巨大的空地已经被阿莱克修斯改造成了一片规整的广场,而这片广场中则是用白石灰划出了大量的横竖长线,分出了数百个方正的格子,而每一个格子內都有一个小桌、一张小凳……
当然,还有一些装束不同、年龄也不同的学子,或是满头大汗阅卷不止,或是面色轻鬆挥笔不止。
粗略的算了算,居然有三四百人不止!
索性今日天气还算不错,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场上,带著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否则这般长时间静坐在室外,怕是还真要冻倒几个。
“这是在……考试?”君士坦丁怔了足足数秒才才转向身旁的阿莱克修斯问道。
“入学的摸底考试而已。”阿莱克修斯当即失笑,抬手示意君士坦丁隨他往广场前方的高台走去,“学宫刚刚建立,收纳的学子们背景不同,水准也不同。通过这场考核摸清他们的底细,也好给他们分班,按照实际水平教学罢了。”
“摸底考试?”君士坦丁细细品味这个词,莫名的有些贴切。
他之所以如此诧异,並不是不理解摸底考试的意思,而是在罗马的教育传统中,从来没有过这种入学前考试的先例。
按照帝国延续数百年的惯例,无论是君士坦丁堡大学这样的世俗高等学府,还是圣索菲亚大教堂附属的教会学校,学子入学只需有人推荐即可——或是文法学校校长的举荐,或是地方官员的信函,或是知名学者的担保。即便有能力考察,也多是入学后由教师进行简单的口头测试,检验其希腊语水平与基础学识。
倒是有一个特殊的考试叫做普雷普迪亚考试,不过那个考试相当於是进入高等学府后的基础课程结业考试,本质上还是进阶考核,而不是准入筛选。
“如果只是入学分班考试,应该也不至於能够吸引如此多的学子吧?”到底是有著多年军政两界的经验,君士坦丁只是稍一思索就察觉到这场考试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再想到阿莱克修斯邀请自己来的目的,也是情不自禁的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笑道。
“阿莱克修斯你不是说今天还要为你的总督府及特拉比松各地甄选一批官吏储备吗?还让我今天务必要赶到,给你做个见证。”
阿莱克修斯闻言也是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这件事本就是阿莱克修斯建造这所学宫的目的之一,除了想要开启民智,普及教育之外,还想要自己培养一些愿意与自己同路而行的人才。
只因这个时期罗马的教育固然比西欧的蒙昧状態先进得多,却始终摆脱不了“服务於贵族政治与皇权专制”的桎梏。但终归还只是服务於贵族政治与皇权专制且独属於贵族阶层的游戏。
而阿莱克修斯要做的恰恰是打破这层垄断,这无疑是具有巨大的阻力的,而助力也只能是自己慢慢积累了。
只要通过特拉比松学宫的考核,成绩优异者就能直接获得官职,这话听起来就跟闹著玩一样。
但是,偏偏就在前几天,阿莱克修斯以总督府的名义通过官方渠道,直接张贴在了各个城市的城主府门前、市集的公告栏上,甚至派专人送到了偏远的乡村与部族聚居地。
內容很简单:一是学宫要继续招生,號召本地学子前往学宫中报导;另一个消息则註明了时间,在开学典礼前一天临时来一场摸底考试,所有人都要考。
而且还专门说,只要是特拉比松的学子,无论是否要入学,也无论是否已经有官职在身,只要能在当天上午赶到特拉比松学宫,都可以参加这场摸底考试。
这就暗示的……几乎相当於明白的告诉所有人,之前的流言是真的,而且这学宫和官职確实是做了绑定了。
即便所有人都在担心,这种通过考试来授予官职的模式可能不会长久,但至少第一届哪怕只是做个样子都肯定是能从中获利的。
当然,阿莱克修斯也並未完全无视本地贵族的利益。真正有势力的贵族子弟,早已被他提前吸纳入了学宫,部分关键官职也已私下许诺出去了一部分了。
但是,这不代表阿莱克修斯不能拿这个当鱼饵,进一步提高学宫的格调以及学宫学生身份的含金量。
实际上,看著眼前考试人的规模就能知道,对於突然听闻这件事的特拉比松本地学生们来说,他们不用再辛辛苦苦的巴结大贵族和主教,也不用再跑到君士坦丁堡浪费个几年的青春在那些权贵面前刷存在感,来为自己搏那么一丝出仕的可能性。
这件事確实是引起了足够多的关注,就连很多原本已经在职的各地官吏也都纷纷请假来参加这场所谓学宫的摸底考试了。
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罗马官员的升迁靠的是举荐人的地位呢?简单来说就是地方官员的政绩必须通过行省总督、军区將军或地方主教的举荐,才能传递到中央。举荐人的地位越高,升迁的概率越大。
而这特拉比松境內还有比阿莱克修斯地位更高的吗?更別提今日还有一位帝国海军司令出席,如果能在考核中脱颖而出,被这位大人物赏识,那几乎等同於拿到了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通行证”。
“阿莱克修斯你是怎么想到的?”君士坦丁当即压低了声音,並小心避开了围著的眾人,没办法,这个举动终归也是会引来爭议的。
阿莱克修斯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从藏书楼到摸底考试再到考试录用官员都是来自后世几百年后的经验吧?
当然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知道,之前给那些人发藏书楼的临时准入证时,他就已经被那些各地学子的名字来歷弄的脑袋发胀了,眼前这么多学子,不考试,哪里能知道他们真正的水平是什么样的?
当然了,为了考验出这些人的真正水准,题目搞得很难,也很多就是了……
“好啊!这题出的好啊!”
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不应该高声说话,但当君士坦丁拿到一份由专人用白纸抄录的卷子以及上面的题目以后,他竟忍不住低声讚嘆起来。
“从《圣经》经文的寓意解读与神学辨析,到古典文献的评註与书面论文,再到柏拉图哲学的辩证分析、《查士丁尼法典》的条文应用……涵盖之广,难度之高,即便是君士坦丁堡大学的进阶考核,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最后一道题上,语气更是郑重:“尤其是这最后这一道题,考察的竟然是实务能力吗?以前几个月秋收清查田亩作为背景,先要求计算出隱匿的田亩数量与欠缴的赋税,再结合《查士丁尼法典》的相关条文模擬法庭辩论,论证清查田亩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將算数、法律、行政实务融为一体的考题,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阿莱克修斯,你这卷子绝不可能是单独一个人就能编纂出来的吧。”
“君士坦丁阁下,这张卷子確实是由学宫中多位教授一起辛苦编纂出来的。”
旁边的拉兹族酋长胡尔?拉季翁及时补充道:“最后一题是阿莱克修斯殿下与约安院长和佐纳拉斯阁下一起……”
“原来如此。”君士坦丁闻言也是感慨道。“其实这张试卷的出色之处,不仅在於单道题目的精妙,更在於全篇简繁並举、主次分明。却是能筛选出眾人的差距啊……”
“確实如此,”胡尔也是哂笑言道。“虽然我的儿子科斯塔已经被殿下带在身边歷练了,但我也让他下场参加了考核……这张纸卷用来检测学识確实很合適。”
君士坦丁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又从头到尾把这张试卷看了一遍。
而就在这时,跟著君士坦丁来到特拉比松,跟在队伍中央的一名矮胖少年,却是面色一慌,然后缓步向著眾人身后躲去……
“我的大儿子约翰现在还在君士坦丁堡,身边只跟著一个幼子,岁数也和阿莱克修斯你差不多,达米安。”君士坦丁头也不回,只是抬手將手中卷子往后一递。“你也下去试试!”
那胖乎乎的少年身子一僵,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但终究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只能苦著脸接下了这份试卷,然后接过旁人送来的纸笔,往一处没人的格子前坐下,坐下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父亲,眼神中满是委屈与茫然。
高台之上的眾人见状,目光也难免变得戏謔起来。
当然了,阿莱克修斯的眼神格外戏謔。
考试终究不可能持续一整天,甚至不可能持续半天,到了中午时分,一眾学子便紧张起身,將试卷和自己的答题白纸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前面收卷老师的面前。
而交卷以后,学宫中也没有让这些学宫的学生就此离开,而是安排他们前往会馆用餐,餐后再到藏书楼的大厅內静候成绩。
这一安排更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了——此次考核的结果,今日便会公布。
更让人振奋的是,学宫还放出消息:此次考核將评定出最优的三十名学子,晚间將与阿莱克修斯、君士坦丁司令一同出席宴席!
这是什么意思,就显而易见了——疯狂的造势,就是告诉所有人,这特拉比松的学宫只要你有真才实学,甚至可以和帝国海军司令同席享宴!
都有这个经歷了,还怕之后不能一展抱负施展所学吗?
而这,其实便是阿莱克修斯请君士坦丁来此的一个重要目的了,他需要对方全程为自己靠著考试选拔官吏这件离经叛道的事情背书!
没错,就是为离经叛道来背书,不是为隨意指派官吏背书……后者太过寻常了,反而不会招惹到流言蜚语。
毕竟罗马歷史上的统治者隨意指派官员的案例並不少见:卡利古拉皇帝曾打算任命自己的赛马为执政官,尼禄將宠臣册封为“男皇后”,诸多皇帝更是將高官厚禄隨意赐予宦官与亲信。
反倒是阿莱克修斯这种用考试来选拔官吏的方法,打破了贵族对官职的垄断,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哪怕只是初选三十个人,也会让人难以接受,也才更需要拉上帝国的实权人物来镇场子,来背书!
当然了,这次考核的试卷根本没有糊名,即便是初选成绩也不可能太公平,有些人选也已经是內定了的。
阿莱克修斯唯一能保证的,只是这其中真要是有极为出色的人物,他一定会多加留意,將其吸纳入自己的班底。
维持內部稳定,再加上为自己选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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