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易中海，才刚刚完成了第一道粗加工，正准备换精车刀。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去。

只见江沉隨手拿起那个还冒著热气的成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隨意地拋给了站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王总工。

“验货。”

这两个字，轻狂到了极点。

王总工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烫手的金属疙瘩，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即便没有测量，光凭肉眼看，这哪里是个工业零件？这分明就是一件艺术品！

原本黯淡的金属表面，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镜面般的光泽，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王总工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这……这光洁度……”王总工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拿起千分尺。

卡尺合拢。

王总工死死盯著刻度，眼睛眨都不敢眨。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次测量。

一遍，两遍，换了三个不同角度。

所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百號工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伸长了脖子等待著宣判。

王总工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工，到底咋样啊？你倒是说话啊！”杨厂长急得满头大汗。

“零……零误差。”

王总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见鬼般的恐惧和狂热，“公差……是零？！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这是理论值！这是只有恆温实验室里的工业母机才能做出来的镜面级精度！”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把第一车间的天花板都掀翻了。

“零公差？我干了一辈子钳工都没见过零公差！”

“我的娘誒，江科长这是神仙下凡吧？”

“刚才谁说人家是外行的？这要是外行，咱们算什么？废品回收站的？”

工人们看向江沉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领导的眼神，而是带著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敬畏，如同看向一尊新的神。

而这欢呼声，对於易中海来说，就是地狱的丧钟。

听到“零公差”这三个字的瞬间，易中海的心態彻底崩了。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工手艺，他赖以生存的经验，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他原本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次精修，手一抖，车刀狠狠地扎进了工件里。

“嘎吱——崩！”

一声脆响，刀头崩断，那根磨了半天的连杆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彻底报废。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他做出了最完美的作品，在“零公差”面前，也不过是垃圾。

易中海手中的卡尺“噹啷”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车床边。秦淮茹连忙扶住他，却发现这个平时威严深沉的老人，此刻竟在剧烈地颤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完了。全完了。

今天这一败，不仅仅是输了一场赌约，更是把他这张老脸，连同他在轧钢厂几十年的威望，彻底踩进了泥里。

江沉没有享受眾人的欢呼。他依然那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步走到面色惨白、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易中海面前。

没有疾言厉色的嘲讽，没有落井下石的辱骂。

江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不可一世的“一大爷”，淡淡地说了一句：

“易师傅，时代变了。”

“以后技术组开会，记得带笔记本，多听，少说。”

说完，他看都没看秦淮茹一眼，转身离去，只留给眾人一个高大、冷峻，且不可逾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