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旷野死一般寂静，只有风掠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娄晓娥虽然裹著厚重的军大衣，但身体依然在微微发抖。那是今天经歷了大起大落后的生理性战慄——从被抄家的恐惧，到死里逃生的庆幸，再到深夜转移的紧张，她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致。

直到此刻，在这个荒凉却安全的角落，那根紧绷的弦才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喝点热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握著一罐刚刚打开的、还冒著热气的咖啡。

娄晓娥愣了一下，接过那罐咖啡。金属罐壁传来的温度瞬间顺著指尖流淌进冰冷的身体，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浓郁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那是她从未喝过的味道，比家里从友谊商店买来的还要醇厚。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鼻音。

江沉没有看她，依然望著远处的黑暗，指尖夹著的香菸在风中燃烧出一截长长的菸灰：“不用谢我。这只是一场交易，你父亲付了钱的。”

“真的只是交易吗？”

娄晓娥突然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娇憨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泪水，死死地盯著江沉的侧脸，“如果只是交易，你为什么要为了我们去得罪许大茂？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送我们出来？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你会毁了前程的！”

情绪的决堤往往只在一瞬间。

这一天的委屈、恐惧、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你知道吗？当许大茂带著人衝进我家的时候，我真的绝望了。”娄晓娥一边哭一边说，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进咖啡罐里，“那个男人……我跟他睡了那么多年，给他洗衣服做饭，忍受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甚至忍受他不育的事实还帮他瞒著……可他呢？他居然想把我绑起来！想把我往死里整！”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一枪……”

娄晓娥说到这里，身体颤抖得厉害，手里的咖啡都洒出来了一些。

江沉转过头，看著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在这个年代，她其实是个异类——读过书，留过洋，有著大小姐的娇气，却又有著传统女性的隱忍。她本该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玫瑰，却被种在了许大茂这堆牛粪上。

他嘆了口气，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咖啡罐，放在一旁的车前盖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只是一个安抚性的动作。

但对於此刻处於溺水状態的娄晓娥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浮木。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了江沉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带著淡淡菸草味和冷冽气息的制服上，放声大哭。

“江沉……我怕……我真的好怕……”

江沉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並没有推开她。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柔软与颤抖，也能感受到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是权力和力量带来的附属品——被弱者视为神明的崇拜。

“別怕。”江沉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胸腔的震动通过接触传导给娄晓娥，“有我在，许大茂动不了你，谁也动不了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

娄晓娥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江沉。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得让人想要沉溺。这一刻，他是她的救世主，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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