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铁案疑云 重生2000我是领导司机
“带我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室,阴暗潮湿。看守所档案员是个年轻女孩,听说要调取2008年的医务记录,有些为难:“林主任,时间太久了,不一定找得到。”
“找。”林凡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人在档案室里翻了一个多小时。灰尘扬起,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终於,在一个角落里,小王喊道:“找到了!”
那是一本2008年的医务室门诊登记簿,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翻到5月份,在5月17日那一页,果然有“王建国”的名字。记录很详细:“双侧肩背部、大腿多处皮下出血,左肩关节活动受限,建议进一步检查。”
在旁边,还有一行后来添加的小字:“经复查,无明显外伤。”笔跡明显不同,墨色也较新。
“这行字是谁加的?”林凡问。
张保国低下头:“我……我加的。刘局长说,原来的记录影响不好,让我改一下。”
林凡用手机拍下这一页,又让小王复印了一份。
“张医生,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多少?”林凡问。
“记得很清楚。”张保国的声音有些颤抖,“王建国被送来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衣服上有血渍。我给他检查,发现后背、大腿上全是青紫色的淤伤,有些地方皮肤都破了。我问怎么弄的,他不说,只是哭。”
“你没问办案单位?”
“问了。刘局长说,是抓捕的时候反抗,不小心碰的。”张保国苦笑,“但那种伤,明显是反覆击打造成的。我是医生,我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张保国眼圈红了,“林主任,我就是个看守所医生,没权没势。刘局长当时已经是分局刑侦大队长了,我得罪不起。而且,他说了,我要敢乱说,就让我干不下去。”
林凡沉默了。他理解张保国的顾虑,但更痛心这种沉默背后的无奈。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坐在车里,林凡没有立即发动。他看著车窗外的雪,脑海里反覆出现王建国那双呆滯的眼睛,张保国那无奈的表情,还有刘志强那看似热情实则警惕的笑容。
一个普通人的三年牢狱,可能就因为某些人的滥用职权,因为某些人的沉默纵容。
这就是周文渊书记为什么要下决心清查的原因。
手机响了,是评查组的小王打来的:“林主任,我找到当年同监室的人了。一个叫李卫东的,现在在城南开小卖部。他说,他记得那天晚上,王建国的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监室的人都听见了。他还说,第二天早上王建国被送回来时,路都走不稳,衣服上都是血。”
“好。”林凡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明天,我们去找刘志强对质。”
1月20日,上午九点。
钢东公安分局会议室,气氛凝重。刘志强坐在会议桌一侧,脸色铁青。对面是林凡、老杨,还有评查组的两个同志。桌上摆著几份材料:医务室原始记录的照片,同监室人员李卫东的证言笔录,还有王建国的提审记录。
“刘局长,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林凡把材料推过去。
刘志强翻了翻,冷笑一声:“林主任,就凭这些?一个罪犯的供述,一个犯人的证言,还有一张可以隨便涂改的记录,就想推翻一个已经生效两年的判决?”
“这不是隨便涂改。”林凡指著照片,“这是原始记录,后来添加的字跡墨色明显不同。张保国医生已经承认,是你让他改的。”
“他承认了?”刘志强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镇定,“就算他承认了,那又怎样?王建国的伤,可能是同监室的人打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弄的,想诬陷我们。”
“同监室的李卫东证实,那天晚上王建国被提审后送回时,身上就有伤。”
“李卫东?一个盗窃犯的话,也能信?”刘志强站起来,“林主任,我理解你们要清查,但也不能听风就是雨。我们公安干警辛辛苦苦办案,现在被几个罪犯的几句话就质疑,这让大家怎么想?”
“我们不是听风就是雨。”林凡也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们是看证据。这个案子,没有物证,只有口供;口供是在当事人身上带伤的情况下取得的;原始医务记录被篡改;同监室人员证实当事人受过虐待。这些证据链,已经足够启动复查程序。”
刘志强盯著林凡,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慌乱:“林主任,你非要揪著这个案子不放?”
“不是我要揪著不放,是事实摆在这里。”林凡迎著他的目光,“刘局长,你是老公安了,应该知道,办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实事求是,是依法依规。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有问题,现在纠正,还来得及。如果一错再错,等到將来彻底暴露,那就不是纠正的问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许久,刘志强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我……”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当时也是……破案压力大。那个月分局有指標,我手上好几个案子没破。王建国有前科,又有人指认他,我就想……快点拿下口供。”
“所以你就刑讯逼供?”老杨问。
“没有刑讯逼供!”刘志强猛地抬头,“就是……就是审讯时间长一点,手段……严厉一点。我是想让他说实话!”
“说实话?”林凡拿起王建国的笔录,“可他说的是假话。他说他偷了摩托车,但事实上,那辆摩托车后来在另一个案子里找到了,盗窃者另有其人。”
刘志强愣住了:“什么?”
“我们查了全市的案件系统。”林凡说,“2009年,西城区破获一个摩托车盗窃团伙,他们交代,2008年5月在钢东区偷过一辆摩托车,型號、顏色、车牌,都和王建国案里描述的一致。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刘志强的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是说,”林凡一字一顿,“王建国,很可能是冤枉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扑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局长,”林凡放缓语气,“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周书记说了,清查的目的是纠正错误,完善制度。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配合调查的,会从轻处理。如果隱瞒、对抗,那性质就变了。”
刘志强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我交代。”他的声音嘶哑,“那天晚上,是我……是我动手了。还有两个协警,也动手了。我们……我们確实打了王建国。伤情记录,是我让张医生改的。我……我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林凡看著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副局长,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一个错案,毁了王建国三年的人生,也毁了刘志强的前程。更可怕的是,如果这次没有清查,这个错误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老杨,做笔录。”林凡说。
老杨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刘志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那天晚上的经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座城市被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那些污垢,那些错误,都被暂时掩埋。
但林凡知道,雪终会融化,真相终会浮现。
而他的工作,就是让真相早日浮现,让错误早日纠正。
这,就是案件质量清查的意义。
这,就是政法工作的责任。
记录做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林凡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窗前。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打来的。
“林凡,情况怎么样?”
“周书记,王建国案,基本查清了。存在刑讯逼供,证据不足,当事人很可能是冤枉的。办案人刘志强已经承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文渊的声音很沉,“依法依规处理。该纠正的纠正,该问责的问责。这个案子,要作为典型,在公安系统通报。”
“明白。”
“另外,”周文渊顿了顿,“辛苦了。”
掛了电话,林凡看著窗外的阳光。虽然寒冷,但毕竟是阳光。
他知道,王建国案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案件需要清查,更多的错误需要纠正。
但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因为人们看到了决心,看到了希望。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王建国案的纠正程序要启动,刘志强的处理要研究,整个公安系统的警示教育要开展……
但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公平正义,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需要有人去捍卫,去实践,去一点一点地爭取。
而他,正在这条路上。
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