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困兽犹斗 乱世饥荒,我用一斤米换两王炸
他缓缓抬头,望向西大营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寻常的清晨,多了一抹不祥的血色。
“回营。”他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准备……死战。”
大火吞噬著砖窑,发出噼啪爆响,滚滚黑烟如一条怒龙,直衝天际。
周通半跪於地,拄著那柄崩口的朴刀,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处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方才一番死战,全凭一股悍勇之气硬撑。如今尘埃落定,那股气一泄,彻骨的疲惫与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李虎与仅存的六名亲卫迅速散开,动作干练,不见丝毫慌乱。两人警戒,四人则快步奔向倒地的同袍。他们没有哭嚎,只默默解下战死兄弟腰间的身份木牌,收入怀中,又將他们的兵刃拾起,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带兄弟回家。
“將军,伤口!”李虎快步返回,单膝跪地,从怀中撕下布条,便要去为周通重新包扎。
“不必。”周通声音嘶哑,一把推开他的手。他没有看自己的伤,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染红的东边天际,那里是西大营的方向。
金银財宝,精锐影卫,尽数在此化为飞灰。孙甫此举,无异於壮士断腕。他用这十条人命和一窑的財富,只为將自己这头猛虎,死死拖在山外。
周通撑著刀,挣扎著站起,身形一个踉蹌。那柄隨他征战多年的朴刀,在晨光下黯淡无光,刀刃上新添的几个缺口,仿佛是猛兽被拔掉的獠牙。
“將军,弟兄们的尸身……”一名亲卫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留在此地。”周通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迟疑,“马匹可还够用?”
“够!”
“上马,回营!”
他言罢,便將朴刀插回背后刀鞘,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战马。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牙关咬得死紧。
眾人不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马。一行八骑,捲起一阵烟尘,朝著那片不祥的血色天空,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晨曦的山林在视野中飞速倒退。周通伏在马背上,只觉浑身气力正隨著左臂流出的鲜血一点点被抽空。他攥著韁绳的右手,骨节已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越是靠近大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便越是浓重。隱约间,有金铁交击之声顺风传来,短促而激烈,不似寻常操练,更像生死搏杀。
待绕过一道山樑,西大营的轮廓赫然在望。李虎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將军,看!”
只见大营之內,不止粮草营一处在冒著黑烟,另一股浓烟升起之处,正是周通自己的帅帐所在!
釜底抽薪!
孙甫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地窖里的酒,而是他周通本人,是他经营多年的整个中军大帐!
周通面沉如水,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动。他没有催促,胯下战马却已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杀意,嘶鸣一声,四蹄狂奔。
他们未走正门,而是绕到营寨一处偏僻的柵栏。此地有一暗门,平日里用作紧急通道,只有周通与寥寥数名心腹知晓。
李虎当先下马,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暗门上的铁锁。
门內,与外间的喊杀声相比,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几具尸体倒在不远处,皆是周通帐下亲卫的服色,一刀毙命,伤口乾净利落。
周通翻身下马,脚步一个趔趄,靠著马身才勉强站稳。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血丝更甚。
“將军,孙甫已然动手,营中各部恐已为他所制,我等仅有八人……”李虎的声音压得极低,话语中透著深深的忧虑。此刻回营,与自投罗网何异?
“他要我的命,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牙口。”周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一把抽出背后的朴刀,刀锋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