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寂静的手术刀 篮坛之超频之烬
第四次助攻,他预判了对方中锋的补防习惯,在对方刚启动的瞬间,將球塞给被放空的索思霍尔。
第五次,他捕捉到对方控卫掏球的意图,用一个背后运球避开,同时发现弱侧防守者因为准备协防而漏掉了自己的防守对象。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当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是42比23。
陈克的数据:2分(一次快攻上篮),11次助攻,0失误,1抢断。
最可怕的是,这11次助攻中,有8次是“提前量传球”——球传到的时候,接球人刚好跑到位置,不需要调整,不需要等待,接球就能直接进攻。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时机把握能力?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队友们兴奋地討论著比赛,但陈克却异常安静。
他坐在角落,用冰袋敷著左膝,同时感受著大脑深处传来的那种细微的嗡鸣声。
那不是疼痛,是一种更陌生的感觉——像某种精密仪器在长时间运转后,內部零件產生的共振。
“西奥多。”
陈克抬起头,李教练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上半场的进攻热点图——拉斐特的得分点分布极其均匀,几乎覆盖了半场的每一个区域。
“你看到了吗?”教练问。
陈克点头。
“这是你创造的。”教练的声音里有种复杂的东西,介於骄傲和担忧之间,“你把一场篮球比赛,变成了一场精確的空间分配手术。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传球,每一刀都切在最该切的位置。”
他顿了顿。
“但这把手术刀,正在变烫。”
陈克感觉到左膝的刺痛在这一刻突然加剧。
“我能坚持。”他说。
“我知道你能。”教练看著他,“但我要你记住:手术刀太烫的时候,会烫伤握刀的手。”
下半场比赛,陈克继续著他的“寂静手术”。
他没有增加个人进攻,没有尝试任何华丽的动作,只是继续用那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度,分配著每一次球权。
第三节进行到第5分钟时,他送出了第14次助攻——一个跨越半场的对角线传球,找到了快下的德韦恩·米切尔,后者暴扣得手。
那一刻,卡津穹顶爆发出欢呼声。
观眾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什么:一个新人控卫,在他的第二场ncaa正式比赛中,正在接近拉斐特大学队史的单场助攻纪录(18次)。
但陈克没有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別的东西——那种大脑深处的嗡鸣声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左膝的疼痛开始向小腿蔓延。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拖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第三节还剩3分钟时,陈克在防守中滑倒。
不是被撞倒,不是失去平衡,而是左腿突然发软,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裁判吹停了比赛。
陈克躺在地板上,看著顶棚的灯光在视线中旋转。
他能听见队友跑来的脚步声,能听见教练的呼喊,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但最清晰的,是那个声音:负荷接近閾值
这不是超算模式的声音,不是任何系统的提示,而是他自己身体发出的警告——一种原始的、生物本能的警告。
队医衝上场,检查他的左膝。
“肌肉痉挛,可能是疲劳导致的。”队医抬头对教练说,“建议换下休息。”
陈克想说自己还能打,但当他试图站起来时,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李教练做出换人手势。
陈克被换下场时,卡津穹顶的观眾起立鼓掌——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那种带著敬意的、持续的掌声。他们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也看到了他付出的代价。
比分牌上显示著:58比35。
而陈克的数据定格在:4分,15次助攻,0失误,2抢断。
距离队史纪录只差3次助攻。
但他坐在替补席上,用冰袋裹著左膝,眼睛盯著球场,却没有真正在看比赛。
他在感受那种嗡鸣声。
感受那种从大脑深处传来、沿著脊椎向下蔓延、最终在左膝处匯聚成刺痛的感觉。
这不是普通的肌肉疲劳。
这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个被称为“天才病”的系统,正在以一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方式,改造他的身体,同时也在消耗他的身体。
比赛在十分钟后结束,拉斐特以76比52获胜。
更衣室里充满了胜利的轻鬆气氛,但陈克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迟迟没有换衣服。他盯著自己的左手手掌,那里有一条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此刻正在皮肤下轻微跳动。
跳动的频率,和他大脑深处的嗡鸣声完全同步。
更衣室的门开了,李教练走进来,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陈克面前。
“明天早上七点,训练馆。”教练的声音很低,“就我们两个。”
“好。”陈克说。
“还有,”教练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你弟弟最新的医疗报告。我联繫了休斯敦的一家专科医院,他们有新的治疗方案。”
陈克接过信封,手有些抖。
“手术费……”他开口。
“先看报告。”教练打断他,“钱的问题,总会有办法。”
教练离开后,陈克打开信封。
报告上的医学术语他大多看不懂,但最后一段结论很清楚:病情稳定,但需要持续观察,建议六个月后复查。
六个月。
陈克將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左膝的疼痛还在持续,大脑的嗡鸣声还未散去。
但此刻,所有这些不適都退到了意识的背景里,被一个更清晰的想法取代:他需要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篮球,不是为了纪录,甚至不是为了nba的梦想。
只是为了六个月后,当弟弟需要下一个阶段的治疗时,他能有足够的钱,说“好”而不需要犹豫。
陈克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慢,因为左腿每弯曲一次都会传来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就像他在球场上做的那样——用最小的代价,完成必须完成的事。
更衣室外,卡津穹顶的灯光正一盏盏熄灭。
但在这个更衣室里,在这个年轻控卫的眼睛里,某种东西刚刚被点燃。
那不是野心,不是欲望,不是任何宏大的词汇。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心:
下一场,下下场,下下下场。
他要继续做那把手术刀。
哪怕刀身正在发烫。
哪怕握刀的手正在流血。
因为在他身后,有一个家庭需要这把刀切开一条生路。
而这条路,他才刚刚踏上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