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的心一紧，愧疚……这个词，今日萧墨寒也曾说过。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到凌霜退下之后，云芷再次回到妆檯前，她拿出萧墨寒所赠的铜钥与锦囊，仔细端详起来。

如果萧墨寒说的是真，那么这三年来，她恨错人了；如果太子所说属实，那么三年前的事实远比她所知要复杂得多。这个认知令她头昏脑胀，她一直以为世界是黑白分明的，现在却变得模糊不清。

她回想起之前那个雨夜，父亲被带走时的情形，当时萧墨寒就站在不远处，脸上表情冷峻，默默看著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眼神当中好像真藏著些什么……

“我该怎么办……”她轻声自问，声音在空荡的殿內迴响。

镜中的女子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夜晚，父亲遭到囚禁，家產被洗劫一空，一夜之间，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那时她发誓要报仇，要把所有伤害过云家的人都踩在脚下，可现在，她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

“太子妃。”凌霜去而復返，神色凝重地轻声说，“赵伯刚才让人捎话说，老爷和夫人……他们不想离开京城。”

“为什么？”云芷皱眉问道。

“老爷讲到，云家世世代代忠诚善良，即便要死，也要死於京城。他提到，如果现在离去，就会真正坐实云家所犯之罪。”

云芷的心沉了下去，她就知道父亲会这么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明日亲自去劝他们。”

凌霜想要说话却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太子妃，赵伯提到，今天府外又出现了一些陌生的人，从他们的装扮来看，並非普通百姓。”

云芷眼神一凛：“我知道了，你们多加小心。”

等到凌霜退下之后，云芷就在寢殿內来回踱步。父亲性格执拗，母亲比较柔弱，外部敌人虎视眈眈，她作为太子妃，就连出宫这样平常的事也要层层稟报，哪里还能顾及到保护家人呢。

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窒息，她走到窗前，望著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

如果萧墨寒所言属实，那么这三年间，他是否如同她一般，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抗爭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痛，不，她不能心软。

萧墨寒或许確实存在难处，三年前的事情也许背后有著不易察觉之处，但是云家所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那些已经离世的云家老部下也是真实存在的。

她可以不再恨他，但绝不能原谅。

月光洒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逐渐坚定的眼睛，她取出纸笔，开始写信，字跡娟秀，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母亲亲启：

女儿明白父母的想法，但是生命最为重要，所以请求暂时离开京城。等將来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女儿一定会亲自去迎接二老回来。如果坚持留下来，恐怕连性命都会危险，女儿也就无法安心。

不孝的女儿芷敬上。”

写完信，她唤来凌霜：“明日清晨，你务必亲手把这封信交给老爷，传达我的话，倘若他们不肯离去，我愿与他们一同生死。”

凌霜震惊地看著她：“太子妃！”

“去吧。”

等到凌霜退下之后，云芷再次回到妆檯之前，她望著镜中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从今天开始，我將不再是那个要人保护的云芷，我要拨开朝堂上层层迷雾，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要掌握自己命运的方向。”

她取出那枚铜钥，紧紧握在手中：“萧墨寒，不论你是敌是友，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被你左右。”

月光洒进窗户，给她披上一层银纱，她那双原本饱含怨恨的眼睛，此刻绽放出另一种更为炽热的光芒，那並非怨恨，而是一种决心，比怨恨还要强烈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