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声奶气道“母后，瞻儿今日在学堂学会了《千字文》，太傅夸瞻儿了”。

她会温柔的摸著他的头。

听他兴高采烈的讲述学堂趣事。

如今的儿子已长大。

却再也不会这样亲近她。

她打压东宫，给太子妃使绊子。

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

也是为了……这么多年她总是告诉自己，都是为了太子好，为了国本稳固，为了不让太子被妇人迷惑。

此时此刻看著眼前这个她真心疼爱的孙子。

因为父母被自己施加的压力而不得不操劳。

甚至无法享受一个平常孩子的天伦之乐。

一种从未有过的动摇和愧疚，猛地袭上心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萧瞻五岁发高烧，紧紧拽著她的衣袖，喊著“母后”。

现在她的孙儿也是这样依赖地看著她。

不过是因为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自己的儿子。

保护自己的孙子未来的江山。

可是这江山的代价。

是让自己的孙子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与父母分离的痛苦。

是让自己的儿子儿媳在內忧外患之下疲於应付。

那么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好孩子……”

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將萧澈搂得更紧，轻拍著他的后背。

“皇祖母知道，皇祖母……会让你的父王和母妃多陪你一会儿的。”

这一瞬，所有权谋，所有算计。

所有牝鸡司晨的小心眼。

在孙子那张纯真而又委屈的眼神面前。

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回事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云芷的打压。

也许並不会让太子变好。

反而毁了她最在意的两个人，她的儿子，她的孙子。

皇后送走了萧澈。

自己一个人坐在凤位上。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一下。

殿內的沉水香，还在一圈一圈的盘绕。

却再也没有办法让她感受到以往的安寧。

刘公公悄悄的走了进来。

小声的对皇后说道：

“娘娘，摄政王那边又送来了话，说是有新的由头，可以……”

“够了！”

皇后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告诉摄政王，这件事，等一会儿再谈。”

“这几天……本宫凤体欠安，需要好好的休息。”

“朝中那些事，就让他自己想想吧。”

刘公公一愣。

他抬头看著皇后。

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最后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躬身退出了房间。

殿內重归寂静。

皇后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萧澈委屈又装懂事的眼睛。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继续做了。

那个一直威胁著自己的太子妃。

用她没想到的方式，击碎了她唯一的底牌。

东宫与凤仪宫之间那根绷著的弦。

因为一个孩子无意的“真情流露”而鬆动。

皇后与摄政王之间本就利益结合併不牢固的联盟。

也出现了一道难以修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