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江声不尽英雄恨, 天意无私草木秋。(南宋 陆游) 引弓之喋血萧关
在匈奴人疯狂的攻势之下,汉军的伤亡数量也在惊人的攀升之中,时间没过去多久,孙卬身边就已经没有预备兵可用了。还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名武將以及白渊,而白渊带来的这几百人,此时也已经全部都投入到了城墙的防御战中。
虽然这些临时徵召的百姓有著不错的战斗热情,但是很明显缺少训练和实战经验,所以伤亡的情况十分严重。孙卬最担心的事就是这些新徵召来的百姓会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发生溃逃的情况。
久经阵战的他很清楚,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並不是与生俱来的,但是恐惧却是,而且恐惧还具有致命的传染力,一旦在城头的某个区域发生溃逃,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就可能会造成万劫不復的局面。
基於上述考虑,孙卬始终都非常谨慎地关注著城头上这些穿著各色衣物的百姓,一旦出现任何可能崩溃的先兆,他都会第一时间到场救援。
但是狭长的城关上人头攒动,他能关照的区域实在有限,最终他不得不安排易嘉带著几名武將组成机动小组,沿著城墙来回奔走,儘可能的起到及时抢险的作用。
隨后他又委託白渊下城,去城下儘可能多的组织起轻伤员返回城头。白渊转身离开的时候,孙卬留心看了一下他手中的宝剑。剑身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正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上。
白渊那身一尘不染的官服,不知从何时起,已是破破烂烂。泥水和血污在袖口、领口、前襟和下摆沾的到处都是,但是白渊已浑然不觉,只是握著宝剑,气喘吁吁的跑向马道。
孙卬看得真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无法想像素来清高的白渊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修边幅如同一名老卒。
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不容孙卬思想有任何的走神,隨著西域武士的怪叫声又在耳边不远处响起,孙卬一扭头,便握著环首刀冲向敌军。
白渊沿著马道走到城下,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他原本以为城下应该会聚集不少轻伤员,但是当他在门洞附近转了一圈,才聚集起十来个尚有一战之力的伤员。
白渊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身边虽然横七竖八的躺著不少汉军,但是多数人已经无法动弹了。甚至在这些人当中,他还看到了不少自己今天才带来的民壮。
虽然相比起城外疯狂进攻的匈奴大军伤亡人数,城里的要少上很多。但是痛苦的喊叫声和临终前的呻吟、呢喃,却並不比城外的声音小。
站在巨大的门洞前,白渊仰头向上望去,面前的一大片天空被高耸的城墙遮挡得严严实实,在阴影的笼罩下,高大的城墙漆黑一片,正仿佛向他缓缓压来。
目眩神迷的白渊突然一阵眩晕反胃,不由自主地扶住城墙,呕出了一肚子的酸水。
白渊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临阵前、夺人性命,虽然他时常在县衙里擦拭手中这把宝剑,但更多的只是当做一种风雅的玩物进行把玩而已,但並没有计划过要用它上阵杀敌,甚至连臆想都不曾有过。
前几日虽然也亲临阵前,但是更多的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看客,一个隨时可以抽身而去的后方文官作壁上观。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来到萧关城下时,故意延缓时日,甚至异想天开的以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
但是隨著他在前线的日子越来越久,他也越发感觉到了这场攻防战的残酷与恐怖。从第一天登上城头开始,他就明显的感觉到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平日里挥斥方遒、一言九鼎的官员做派在这里显得无比虚妄。取而代之的真实世界时刻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目之所及之处,几乎都是皮开肉绽和残肢断臂。
城头虽然有著巨大的木盾作为掩护,但是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有流矢从身边飞过。
如果不是多年来刻意培养自己处变不惊的定力,让他有的自控力勉强保证自己情绪没有失控。否则的话,白渊相信,可能自己连第一天都挺不过去就要仓皇逃回朝那了。
虽然打心底不愿意承认,但是昨天白渊確实是打算跑回朝那便不再回到萧关这座修罗场了。甚至在策马奔驰的一路上,他都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一心只想著回到自己的县衙之中,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被子里,从此再也不去想关於萧关的一切了。甚至他自己都无法確定,是什么时候改变了逃跑的初衷。
他只是依稀记得距离萧关越远,他的头脑越清晰,当他看到朝那县低矮残破的城墙后,他突然想清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萧关失守,朝那必然不保。
作为一个守土有责的大汉帝国封疆小吏,失去了朝那县的朝那县令,恐怕在匈奴人眼中什么也不是,唯有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千秋万代之后,恐怕都还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不好的名声。而这,是白渊寧死也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大概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下定决心,把自己从一个看客,真正转变成为一个参与者。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马不停蹄的组织边民参加到援军的行列中,才会不遗余力的组织民眾筹集补给,並且连夜就向萧关进发。
呕吐给白渊的咽喉带来了剧烈的刺激,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楚,口腔中充斥著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让平日里极其注重个人形象的白渊感到极度不適,但是他却没有一点力气去寻找清水漱口,只能努力的刺激口腔多分泌出一点唾液来减轻这种不適。
靠在门洞边,白渊感觉自己似乎得了某种严重的疾病,觉得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极度难受,但是当他仔细的检查身体时,又没有发现自己哪里有什么损伤,除了四肢乏力,脚底板火辣辣的疼痛之外,他觉得自己似乎又並没有什么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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