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唐朝 刘希夷) 引弓之喋血萧关
只可惜孤军无援,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才。不过张相如已经表態在前,他因为宋昌是刘恆的心腹,更不是他现在能得罪的人,所以仍旧是闭口不言。
刘恆也觉得这样的封赏有些说不过去。无论从国家角度上,还是从他私人角度上,他都觉得自己对孙卬有所亏欠。但是宋昌是他在內阁的唯一助力,所以他並没有否定宋昌的提议,最终只是在此基础上,利用自己的皇权,將他的儿子孙郸封为缾侯。
缾地在齐国(今山东临朐东南)。但是刘恆此时也不知道,给孙卬的这个爵位,是他在位期间唯一的一个因战功封侯的爵位。同时他也让孙卬临终前最后一个愿望——让自己的妻子能留在长安过普通人的日子——落空了。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啊。事到如今谁还记得孙卬留在汉中老家的原配夫人呢?连孙卬自己在最后关头都忘记了。原来遗憾才是人这一辈子的主旋律啊。
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不够完美,而所谓故事的结局,或许只是一个学会接受,並且面对现实的结果罢了。
时间又回到了孙卬战死的二十天前。李宽带著几个小伙伴,兴高采烈的穿梭在狄道县城的街头巷尾。因为兄长李云已经加入陇西军,成为白髦弓骑的一员,所以武艺精湛,身材健壮的李宽,便“升任”了他们这一群小伙伴的“总將军”。
李宽显然也很享受这一地位变化给他带来的快乐。此刻他正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城中大道上,身后紧紧跟著表弟李蔡,父亲收养的义子余梦安、袁盎的长子袁甄和自己的亲弟弟李刚等人。七八个小伙子穿街过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驻足,议论纷纷。
路人们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他们的穿著打扮上。除了李刚那几个年纪稍小点的之外,李宽等人都身著崭新的汉军制服,这表明他们已经被徵召入伍了。
长安送来的徵兵令才掛出来一天,李氏的新生代就已经踊跃参军,这不得不让陇西的百姓们从內心发出由衷的讚嘆,因为大家都知道边境正爆发著激烈的战斗,作为陇西的权贵不仅没有將自己的孩子藏起来,还在第一天就应徵入伍。
更关键的是,这些孩子们身上穿的都是普通士兵的制服,证明他们並没有受到特殊关照,而是和其他普通百姓的孩子一样,进入了最基层的一线部队,成为了最普通的一名汉军士兵。但是从这几个年轻人的神色上看,却有像是已经成为了汉军的大將军一样,洋洋得意,兴高采烈。
但是此时的侯爵府中,却没有这般喜气洋洋,反而是几个妇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显得分外刺耳。
在前厅中,几个妇人坐在下首两侧,正边哭边边嚷嚷,坐在上首正中的正是陇西侯夫人吴少微,正脸色铁青的看著下面哭的梨花带雨的几个妇人。坐在她右手边的,是面色不善的长子李尚。
这几个又哭又喊的妇人,正是李尚、李向、袁盎等人的妻室,其他几人还好,主要负责哭,大声嚷嚷的主要就是李尚、李向两人的妻子。
而她们这般哭喊的原因,也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报名送进了军中。孩子们想的相对简单,只知道自己能够如愿参军,能够有机会上阵杀敌,满脑子憧憬的都是建功立业,英勇无敌的未来,至於说在哪里参军,会到哪里打仗,他们还想不到这些,反而觉得能打到漠北草原才好呢。
大人们却考虑的更多些,这些妇人们原本並不反对自家孩子从军入伍,但是当他们得知这次徵召的士兵不属於陇西军,而是要去长安后,这些妇人们便坐不住了。
这些贵妇人们原本打得算盘十分精妙,孩子进了陇西军,自家夫君自然能够多多照拂,风险小不说,且更容易出人头地,混出名堂。可是去了长安,便是举目无亲,会被派到哪里,参加什么样的战斗,都是未知之数。
如果是寻常百姓家孩子,没有门路也就罢了。可自己正是这陇西郡中最为有头有脸的人物,连自己孩子都关照不了,心里顿时就来气了。於是这才有了方才又哭又闹的一幕,她们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李尚將孩子们转到陇西军中。
为首的正是李宽和李蔡的母亲,其他夫人,虽然不敢这么放肆,却也抱著侥倖,指望人多势大,逼迫李尚做出调整。却不料动静太大,竟然將陇西侯夫人给招来了。
吴少微虽说年事已高,近些年已不怎么露面,但是毕竟是天下有数的女中豪杰,余威尚存,这几个妇人见了老太太,顿时便气势大跌,不敢太过放肆。
其实李尚未必不能把这场风波处置妥当,只是吴老太太年纪大了,被扰得不耐烦,这才出来压场子。两个儿媳妇见到婆婆,哪里还敢造次,顿时身体缩著如同如两支鵪鶉一般,只敢悄悄啜泣。其余妇人也是识趣的,前厅不一会就静悄悄的了。
吴老夫人並没有理会这帮妇人,只是有些惆悵的看著自己的长子。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李尚的不容易,她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两个儿子都是英雄人物,只可惜长子出师未捷,年纪轻轻的就落下残疾,从此便与军旅生涯无缘,不仅可惜了一身武艺才学,更使得一腔抱负理想化为镜花水月。
吴少微本就是巾幗英雄,自是感同身受。所以长子李尚对几个孩子的安排,她是可以理解的。李氏自先祖李信在前朝奉命镇守陇西至今,已歷经数代,陇西边防固若金汤、稳如泰山,没有哪一辈辱没了先祖名声。
现在到了李云、李宽他们这一辈走出家门,报效国家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先有家后有国。这个道理在李氏一门,从来没有含糊过。但是毕竟是自己从襁褓里就看著长大的孩子,又是隔代亲,所以吴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
李尚知道母亲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並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还有一点,他对这几个孩子都很了解,知道这几个小傢伙的本事,並不比当年的自己差。真金还得火来练,不送去更大的世界里多加歷练,恐怕未来的成就並不会比自己这一辈更大。
就像自己的长子李云一样,早早的加入白髦弓骑,在父亲和弟弟的全力照拂下,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进步,假以时日必然会成长为陇西军中的重要人物。但是这也限定了李云未来的高度,成为陇西军的统帅已经是李云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