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节 將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唐朝 岑参) 引弓之喋血萧关
还滯留在北地郡的沮渠图伦当然已经知道兰则胡姑率领大部队撤出萧关的消息,但是他却置若罔闻,没有一点想撤退的意思。
沮渠图伦的探马早已已经遍布北地郡各个角落,无论是汉军还是匈奴大军的动向他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他率领的这支部队在左贤王各部中,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也是纪律最好的。
所以他此时的营地虽然跟左贤王的大营差不多,都已经塞满了各种物资,但却还是有著明显的区別。沮渠图伦並没有將掳掠的汉人任由士卒处置,而是集中关押在营地一角。他的马厩里也仍然是关著战马,劫掠来的牛羊则集中拴在营地的另一个区域。甚至在他的营地里至今仍然禁止饮酒。
沮渠图伦此时正和次子沮渠呼徵,带著一眾將领围在一张羊皮地图上商议著军情。他的长子在攻打萧关的时候,被汉军的拋石器击中,当场就死了。
所以沮渠图伦对外宣称,他还不能撤退的根本原因是打算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劫掠汉人只能补偿他的经济损失,唯有用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屠杀才能算得上给他的长子报仇。
在他的计划中,趁现在北地郡混乱不堪的机会,出其不意的攻打北地郡的郡城义渠。
沮渠图伦告诉他手下的將领们,只有將义渠攻破,並杀光那里所有的人,用北地郡太守的头颅祭奠自己的长子,才算得上真正意义的復仇。
当然,沮渠图伦有个没法说出口的原因,就是他实际上还想再抢更多的財富。他知道郡城里富人、大户更多,也能够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
但是沮渠图伦並不知道的是,在大汉天子刘恆任命宁侯魏遬为北地將军后,这名开国老將为了避开匈奴的探马,在当天夜里便率领著一万精锐士卒借著明亮的夜色赶到了义渠城內。
而饱受夜盲症困扰的匈奴人在夜间甚少活动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由於长期营养不均衡,尤其是冬天补充维生素对於匈奴人来说十分困难,所以大部分匈奴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
此刻的义渠城早已严阵以待,不仅有剩余的北地边军协助防御,还有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义勇军参与到城防之中。想要出其不意的攻下义渠,沮渠图伦实际上已经错失良机了。
有时候歷史地巧合严谨的犹如一组数学公式。就在兰则胡姑踏出萧关的那一刻,他回首望向站在城头向他送別的丘林乌维,恰巧丘林乌维也在向他远远的招手,面带微笑的兰则胡姑也向他遥举双臂。四目相对之时,他们都不会想到,同样带著胜利者笑容的两人,竟会是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从新军营门前经过的程不识,不知何故,下意识的看向前方,那队正从营门外走进来的新兵。恰巧与刚刚路过营门的李广四目相对。
那一年,李广十六岁,程不识二十六岁,相差十岁的两人目光交匯之时,彼此双方都不会想到,未来二十年他们將会成为大汉帝国边境线上,抵御匈奴的两颗最为璀璨的明星。
程不识的严谨使得甘泉宫的第一道防线就成为了匈奴大军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关中平原附近的群山沟壑之中,匈奴骑兵全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机动性。而占据著制高点的汉军步兵则步步为营,用一个又一个简陋的高地据点逐步蚕食著匈奴大军的战略空间。直到今日,终於通过空间置换时间的方式,汉军来到了第一个逆风翻盘的节点。
按照计划,从今夜开始,將由程不识率领他苦心调教的一万中垒盾骑为主力,在一万名精锐步兵的配合之下,走安定县和义渠郡城之间的那条秦直道,昼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直取萧关。
按照骑兵破关、步兵守城的分工,將萧关防线牢牢地攥在手中,最终配合汉军主力,完成对关內匈奴骑兵的围歼。
万事俱备之际,摆在程不识面前最大的难题只剩下一个——一万名步兵以及他们用於守卫萧关的军备物资,如何才能在骑兵破关之后,迅速就位萧关防线,筑起抵御匈奴大军反扑防线。
按照预定的时间,程不识率领的精锐骑兵只需一日一夜便可赶到萧关城下。但如果是步兵,就至少得要三倍的时间。中间的这两天时间,也必然是匈奴人抢关夺路疯狂反扑的两天。
程不识已经把自己一生的冒险精神都用在了和孙卬北归的那条路上,现在的他务求持重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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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不识瞒著几乎所有的汉军高层指挥官,只向自己的舅舅欒布透露了想法,也爭取到了欒布的支持。
欒布向他提供了大约五千匹驮马和一千辆牛车,他自己又將防线中所有的马匹和大部分的牛车徵调到了中垒校的大营之中。此时程不识手中已然多出了大约七千匹马和二千五百多辆牛车。这一次,他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韙,让步兵上马,用儘可能快的速度,跟上他的骑兵队,一同赶赴萧关前线。
而剩下没有马的步兵则负责护卫輜重车队,一路不得停歇,在两日之內要赶赴萧关城下。根据他的计算,只有这样,孤军深入的自己才有足够的本钱將萧关牢牢攥在手中。
虽然晌午之前全部兵马便已集结完毕,但是为了挑选出能够胜任骑马的步兵,也用去了半日时间。石火一辈子跟牛车打交道,现学骑马已是来不及了。最终只剩下他成为了輜重队的护卫,石火没想到自己绕来绕去最终又干回了老本行。但是只要能去到萧关,他便不再计较什么了。
李广、李蔡和余梦安对於骑马自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马原身为猎手,骑马进山也是老本行。陈朴一家往返边市,骑马也是必修课,所以这五位年轻人都毫无意外的成为了暂时的“步骑兵”。
先前缴获的四批匈奴战马,除了陈朴外一人分得一匹。而考虑到陈朴的巨大负重,最终李广为他挑选了一匹“偽装”在驮马群中的骡子,才算是相对完美地解决了负重的这个问题。
夜幕降临时分,月朗星稀,天气分外高爽。整个中垒校大营万火齐发,两万精锐汉军人手一只火把,將甘泉宫西面的天空照得红郎朗地,即像是汉军將士光復萧关,守卫国土的磅礴战意不断喷涌而出;又像是黎明时分一轮朝阳即將冉冉升起,將周围的天际印的通红透亮。
隨著程不识一马当先,踏营而出,两万汉军健儿义无反顾的跟隨其后,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向著西面的萧关飞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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