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粉骷髏 我不是钟馗!
钟离火只觉神思一阵恍惚,俄而悠悠转醒。
他勉力撑肘坐起,定睛看时,竟发现自家躺在一张铺设得花团锦簇的喜床之上,身上亦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袭玄黑为底、暗红镶边的圆领吉服。
但见绣房之內,陈设富丽。大红绣幔低垂,掩映著摇曳烛影;珠帘亦是七彩辉煌,一行行低垂下来,流光溢彩。案上那一对碗口粗细的龙凤花烛,烛泪凝作金水,烛焰明似丹霞,將这一室映照得红光熠熠,瑞气蒸腾。
再看那张紫檀骨架、螺鈿镶嵌的八仙桌上。摆著一柄白玉酒壶,几束叫不出名字的异卉鲜花,旁侧更有一堆赤金、珍珠、碧玉、翡翠的首饰,燁燁放光。
钟离火环顾四周,却不见那红衣女鬼踪影,亦不知其去了何处。
他前世在商海宦海中浮沉,也算是在那些销金窟里打滚过的风流人物。此等生死关头,自然不会被胯下之物昏了头,一门心思只想著与女鬼连接。
钟离火思定,便掀开锦被,悄然下榻,於屋內四下探看。
他先踱至八仙桌前,见那瓶中供养数枝异卉,开得妖嬈,异香扑鼻。然凑近细嗅,那浓馥香气底下,竟隱隱透出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息。如同河底沉底的渣滓,又杂著水草朽败的微臭,令人闻之欲呕。
钟离火不觉蹙眉掩鼻,急忙退开数步。案上珠玉琳琅美酒晶莹,皆视若罔闻。
四下里不见那女鬼形跡,钟离火便躡足潜踪,来到窗边,意欲窥探屋外动静。
窗上糊著厚厚的窗纸,透著灼灼烛光。他伸出指尖,用唾沫濡湿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戳开一个小孔,凑眼朝外张望。这一看,直教钟离火亡魂皆冒,遍体生寒!
只见庭院之中,竟黑压压侍立著无数纸人,皆作轿夫僕役打扮,身形僵直,面色惨白如画。倏然间,其中一个纸人似有所觉,那颗彩绘的头颅,竟以一种匪夷所思之態,硬生生自前胸扭转至后背,一双墨点也似的死寂眼珠,直勾勾朝著窗隙处盯来!
钟离火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炸起,霎时传遍百骸,忙將身子缩回。他先是退至椅旁坐下,旋即又觉不妥,索性三两步抢回榻上,拉过锦被盖好,连忙闭目佯作酣睡。
不多时,只听得门扉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位红衣女子已是莲步轻移,施施然行了进来,正是那名唤清寒的女鬼。她先是淡扫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珠玉美酒,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旋即移步至榻沿坐下,声音轻柔:
“小郎君,还要佯装到几时?”
她似早已將一切看穿,右手拈著一方素帕,抿著樱唇,含笑道:
“妾身有几句心腹话儿,想与郎君分说。”
“嗯…啊…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待钟离火假意甦醒,撑身坐起。那女鬼身形微倾,登时一股阴寒的异香夹杂著冷意扑面而来。一双秋水眼带著几分审视紧紧盯著他,启唇问道:
“你与那土地老儿,究竟是何干係?”
钟离火心头一凛,本以为那白眉老者是个山精树怪,却不料竟是此地的土地公!
他迎上那女鬼秋水也似的凝眸,面上却故作坦然,只摇了摇头,应道: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与那位老丈素昧平生,何来干係?方才不过是见那几个青面恶鬼抬轿衝撞姑娘华盖,恐有不利,故而出声示警。加之我身陷囹圄,情急之下,才斗胆向姑娘呼救罢了。。”
那女鬼听了微微頷首,一双美目在他身上流转片刻。方朱唇轻启,徐徐道:“听小郎君曾言,那桃仙意欲取你性命,不妨將这其中原委,细细说与妾身听听?”
这个要求,倒叫钟离火犯了难。那钟火旺残存的记忆里,並无此节。他只得暗自编排,长嘆一声。面上作出愁苦之状,说出个半真半假的缘由来:
“唉,此事说来话长。我本是钟家村一介农户,不知如何得罪了村长,竟被他强行掳掠至此。只说是我生辰八字符合桃仙所喜,该当作祭品献上。小子自然不从,奋力抗爭,他们却道我早已被暗中下了蛊,腹中吞服了桃仙所赐之桃种,若敢逃脱,那桃种立时便会在体內生发,教我万千枝条穿身而亡。”
这一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与那钟火旺的身份相符。那女鬼听了,似未察觉其中破绽,只是幽幽一嘆,言道:“既如此,小郎君且安心在此处住下便是,切莫四处走动。那桃仙在河州地界势力颇深,便是两界山的土地老儿也要让他三分。你体內的桃种,妾身无法拔除。但只要留在我这府中,不入那桃仙地界,自可保你性命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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