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陵岂非 我不是钟馗!
白玉为栏,雕的是龙盘凤翥;沉香作栋,刻的是百鸟朝凰。地上铺著整块的暖玉,光可鑑人;墙上掛著名家的字画,墨韵生香。庭中一株老桃树,虬枝盘结,花开千叶,那花瓣殷红如血,不见半片绿叶,只在夜色中散发著勾魂夺魄的异香。
那道碧光在庭中化作一位身著枯褐色短打、脸上覆著几块老树皮的男子。若细看去,他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隱隱有皸裂的树木纹理。待进入大殿,其朗声道:
“大王!我回来啦!”
大殿內,一个身形頎长的背影正立於一尊神像之前。那人身著玄色道袍,鸦青色的长髮如瀑,未曾束冠,只简简单单地披散在身后,发间斜簪著一枝殷红桃花。她手中拿著一柄青玉油杓,正不急不缓地为神像前的长明灯添著灯油。
那树妖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大气也不敢出。待道士动作稍顿,这才开口稟报:
“大王,那火命之人已经挣脱束缚,被土地救走了!”
神像前的道士並未回头,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嗯。”
树妖见状,心中愈发不解,斗胆问道:
“大王,我有一事不明。你今晚设局,变数甚多。若那火命之人,未能及时撞响铜锣,或是阴阳差错,放土地公的轿輦路过,岂不是数月筹谋,皆前功尽弃?”
那道士將灯油添满,见那豆大的火苗又旺了几分,这才缓缓放下玉杓:
“无法確定的,才叫变数。能掌控的,可算不得。”
见树妖不敢言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早就算定那村长贪生怕死,便提前传下密令。若今夜突逢变故,只管朝火命之人身边靠拢便是。那凡人手脚被缚,送我这里是个死,留在原地亦是死……”
道士转过身,露出一张不辨雌雄的粉面桃花脸,俯视著殿前树妖,继续道:
“这钟火旺,是我精挑细选的猎户。骨子里有几分与野兽搏命的血性,断然不会坐以待毙。求生心切之下,他除了用头撞锣或是大声呼喊製造混乱,可还有其他选择?事態发展,看似是他在绝境之中的挣扎。殊不知,一切皆在我算计之中。”
树妖登时茅塞顿开,眼中满是钦佩。只是仍有一丝疑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可是,大王又如何確定,此人会向土地求助,而不是杜清寒呢?”
桃花妖所化的道士闻言,嘴角微勾浮起一抹讥誚的笑意:
“呵,你觉得她为何会在今夜出嫁,又偏生要走那条道?杜清寒的痴念,全系在那个短命的穷书生身上。此人前几日刚咽气,头七还没过。如此良机,焉有不用之理?只需略施小计,威逼利诱镇上的阴阳先生。將她的大喜之日,卜在今夜。又寻个由头,告知她哪个方位阴气最盛,以及最利嫁娶的吉时良辰,她自然深信不疑。
而那土地老儿自詡两界山守护,最是古板。撞见嫁娶的仪仗,岂能坐视不理?如此一来,他们在哪个时辰,哪个地点相遇,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杜清寒的幻术一旦施展开,方圆一里內无法倖免。那火命之人不过凡夫俗子,身处幻境,便如同瓮中之鱉,逃无可逃。届时他为求活命,只能向土地求援。除此之法,別无选择。那老傢伙心肠又软,解不了我的桃种,定会將人送往明镜寺。
兜兜转转,他便是执著我精挑细选的『刀』递到那老禿驴面前。后续只要稍加引导,让火命之人找到金光和尚。那精血桃种,必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一旦金光和尚暴毙身亡,整座两界山便再无一人是我的敌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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