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桂花易冷 我不是钟馗!
钟离火臥於通铺之上,只觉得身下木板坚冷,硌得他生疼。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墨色,偶有几声残更的梆子自山下远远传来,空洞而寂寥。本该助人安眠的风声,此刻在钟离火耳中却化作了呜咽与利啸,搅得他心神不寧。
辗转反侧间,钟离火满脑子都是李德裕寻求帮助时的沧桑老脸,以及秀儿那双清澈见底、不知世道险恶的眸子。这明镜寺,当真能护得他们俩周全吗?
钟离火就这样捱到清晨,忽听到『当——』的一声巨响。其声震四野,余音裊裊。正是明镜寺內的僧人,在钟楼敲响晨钟。
那钟声浑厚、悠远,仿佛自亘古传来,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与慈悲,重重地撞在人心口上。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一声声,一阵阵,如无形的巨浪,涤盪著山间的一切浮躁与不安。
钟离火一夜未曾合眼,就等著早起去寻李德裕,好確定他的安危。脑海中昏昏沉沉的感觉,在这钟声涤盪之下,只余留一片清明。
回看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尚未透出鱼肚白,仅是一片沉闷的铅青色。他披衣而起,瞥了一眼熟睡中的秀儿与老人。脚步放轻,推门而出,反手將门合上。
“布穀——布穀——”
此时天色尚早,薄雾如纱,笼罩著禪院。石阶上、枯草间,皆凝了露水。已有早起的僧眾,在大雄宝殿朗声诵经,做每日必修的功课。
钟离火本就双目微赤,自无心体味那山间晨雾与梵音渺渺,心中只掛念著李德裕安危。他正欲前往后山查探,谁知刚行至廊柱附近,便偶遇明心和尚迎面走来。
“钟施主,起的真早啊。”
明心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先宣了声佛號:
“阿弥陀佛。钟施主,小僧正有事寻你。”
钟离火心中一动,按捺著性子,只淡淡问道:“找我?何事?”
明心面色如常,双手合十,解释道:
“李施主昨夜为孙女之事,去后山求见不智师叔。起初师叔不肯接见,可那李施主偏生是个执拗性子,竟在往生堂外长跪不起。”
钟离火双眉微蹙。
明心似未察觉,又继续道:“师叔到底慈悲,不忍见李施主在外面受冻,便允他进堂內歇息。这不,天刚亮,李施主便托我来寻施主,想把秀儿姑娘领去后山。”
钟离火闻言,心中那股因李德裕失踪而紧绷的怒意,倒是缓和了不少。若明镜寺真对他们不利,又何必编出这些来安抚自己?
“既如此,倒是在下多虑了。”钟离火面上恢復了平静:“有劳小师傅告知。”
“呵呵,钟施主客气了。”明心躬身一礼,笑道:“那小僧先行一步,领秀儿姑娘前去。”说罢,他便动身往三人住的厢房去了。
钟离火心头悬著的石头落地,登时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他按原路折返,刚行至厢房外,便听得屋內传来秀儿那清脆的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懵懂: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跟你去见爷爷!”
“阿弥陀佛,秀儿姑娘莫急,李施主正在后山静候,我们这就过去罢。”
“好啊好啊,我跟你走!”
少顷,两人出门时,与钟离火打个照面。他立在门口,望著两人一高一矮,一灰一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的薄雾中。
钟离火倦意上涌,正待回房歇息,便在此时,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忽地又从雾气里钻了出来,蹬蹬蹬地跑回院中,竟是秀儿去而復返。
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稚气的郑重。她摊开小手,掌心里赫然躺著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碎桂花糕。
“大哥哥!”
秀儿呵出的白气如同一朵小云,將桂花糕递了过来:“喏,这个给你吃!”
钟离火闻言一怔,並没有伸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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