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鬼夜行 大明黑莲花
“也好。”
轻容堆起一脸的笑:“那妹妹坐这里等我。”
说罢,轻容便出了房间。
人一走,徐妙雪面色一变,拉起阿黎就走到窗边,观察外头情形。
窗外能瞧见一条隱秘的水道,从甬江支流直通楼內。水道狭窄,仅容一叶小舟通过,两侧皆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苔,湿滑难行。每逢夜深,便有船只悄然驶入,载著不知名的客人或货物,消失在楼后的黑暗中。
徐妙雪推了一把阿黎:“你轻功好,你翻窗先走,我想办法出来,我们就在家里碰头。”
阿黎一头雾水:“啊?不是留下来吃东西吗?”
徐妙雪冷笑:“她能有这么好的心?她看到这么多钱,定是后悔五五分了,想將我手里的这份也占了去,这会是去叫人堵咱们了。这里是別人的地盘,我们不能硬著来——”
她越说越懊悔:“四百两已经是我故意往少了说了,就怕她起贪念——真该跟她说得再少些,但又见她可怜,想让她多拿一些。”
阿黎仍是有些担忧:“可这里是弄潮巷啊——”
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就怕惹得一身骚。阿黎还是想息事寧人:“轻容想要的只是要钱,要不就多给她一些唄?”
徐妙雪惯常漫不经心、游戏人间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无比的篤定:“我吃进去的钱,一个铜板都不可能吐出来。”
阿黎哑然。
“小姐,可你一个人……”
“我有的是办法,一个人比两个人好脱身。”
见徐妙雪如此坚持,阿黎也只好先从窗户离开。
果不其然,徐妙雪一出门,就听到杂乱而凶狠的脚步声朝著房间来了,她只好掉头往反方向跑。
透过花窗,徐妙雪瞟见幽暗水巷处,一叶小舟正无声滑入弄潮巷。船头男子身形挺拔如松,昏黄的灯笼光掠过他周身衣襟,转瞬又没入夜色。
她在奔跑著,在以最快的步伐与他擦肩而过,在这个缝隙她脑中还有閒心闪过一丝念头,她能嗅到他身上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味道——因为他並不急切,但又十分明確。
这是上位者的姿態。
弄潮巷是一个充斥著黑暗的地方,但你不要妄想在这片黑暗里掩盖什么秘密,因为四周有不计其数又极其敏感的眼睛,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唤醒它们。
正如这个即將到来的男子,也正如此刻过於急切想要离开的自己。
一瞬间徐妙雪被启发了,欲速则不达,她跑得越快,越可能会被抓住,她需要做的是让自己融入这片环境里,不打扰那些眼睛,才能脱身。
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脚步已经穿过了走廊,无数的木樑门窗遮住了她的视线,转瞬她便看不到那个奇怪的男子了。
却有守株待兔的琵琶女望到了这个客人。
从水道上来的客人,大多是从城里的方向来,且不愿意被人看到行踪,质量会比直接从巷弄过来的要高些。果然这会从舟上下来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衣衫不过普通的棉麻,却端正整洁,同那些猥琐的客人简直有云泥之別。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小廝,连小廝都是英姿俊挺。
琵琶女面上一喜,谁不想接到这种乾净討喜的客人,正扭著腰肢迎上去,却被一双粗暴地手拽去了一边。
“没眼力见的,也不看看这是你能做的生意吗?回去。”
琵琶女见喝斥自己的是弄潮巷的东家稳叔,登时没了话,訕訕地后退。
稳叔諂媚地上前为男子引路:“六爷,这边请。”
琵琶女好奇地瞧了眼那男子,他对稳叔的恭迎十分泰然,既不回礼也不接话,只理所当然地沉默往前走。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值得稳叔这般姿態,这里可不是什么贵人愿意来的地方。
“您要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琵琶女只听得稳叔说了这么一句,几人便往著楼上去了。
稳叔將人在房里安置好后恭敬地退出来,按住了內心对房中之人的好奇。
这位六爷身份神秘,据说广东一带的海商都唯他马首是瞻,前几个月寧波商帮的卢宗谅就是搭上了他的线,才能將积压在仓库里的丝绸、瓷器等货物都运去海上。天朝的尾货在洋人那里也是趋之若鶩,出一趟海便翻了个身价,卢宗谅赚了个盆满钵满。
福建两广一带天高皇帝远,海禁才安分了几年,又开始蠢蠢欲动,可浙江沿海当年便是用来杀鸡儆猴的,如今朝廷仍盯得严,大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而这位六爷的到来,犹如投石入湖,在寧波府悄然激起涟漪。
六爷竟愿意光顾弄潮巷,稳叔受宠若惊,可对他提出的要求却百思不得其解——他来这污糟地,还非得找良家女,不能是被家人卖过来的,得是自愿卖身。
稳叔什么世面没见过,只当那些大佬都有不为人知的癖好,自己只要伺候好了,也能跟著喝肉汤。
在这弄潮巷,什么人稳叔都能找来,他经营著这个下九流的地方,其实也是一个黑市,在这里流通的消息和货物一点都不比那些上流社会的宴会少。
这是个百鬼夜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