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云泥之別 大明黑莲花
她盯上的郑二爷,必须掉进她的陷阱里。
这是“以退为进”之道,徐妙雪的刀子就藏在那无害的眼泪里,隨时准备出鞘。
……
卢大奶奶满以为徐氏这乡巴佬初登巨舫,定觉处处新奇,东张西望,难保不自行踏入那不该去之处,届时便可悄无声息令人消失。事后只消传言……裴六奶奶不幸遭逢倭寇,大海茫茫,纵使寻人,亦无处下手。
可那徐氏跟屁股长了钉子似的,就坐在裴老夫人身边,更叫人生气的是,徐妙雪丝毫没有大开眼界的样子,反而在那里对这艘船指指点点。
徐妙雪竟说她卢家的船窗户太小了?
此时船上一派歌舞昇平,船老大显然是经验老道的好手,专拣风平浪静的水行船,贵女们三五成群地或坐或臥,私语声本不大,徐妙雪这一声倒似平地惊雷,眾人纷纷望了过来。
徐妙雪却不说话了,闷头品著桌上的佳肴。
虽然是在船上,但卢家准备的吃食却一点都不含糊。
船上的庖厨是重金聘请的名手,就在船尾临时搭建的厨舱里,煎炒烹炸。海鲜自是主角:刚刚离水的黄鱼用雪菜慢燉,香气四溢;肥美的梭子蟹斩块,裹了蛋液生粉入油锅酥炸,便是著名的“芙蓉蟹斗”;更有活蹦乱跳的对虾、蟶子、淡菜(貽贝),或白灼,或葱油,源源不断地送入舱內水榭。佐餐的,是绍兴府陈年的花雕酒,盛在温润的玉壶春瓶中,正好解腻。
徐妙雪吃得满嘴流油,不堪入目。
卢大奶奶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说窗户太小是什么意思?”
嘿,谁急谁就输了。
徐妙雪就是要卖关子,等到大家都好奇的时候才开口。
她轻描淡写地擦了擦嘴,一脸的天真与理所当然:“我家就有船厂啊,去年我阿爹督工造了一艘船,他在船身上大胆开凿,於两侧新开了巨大的窗欞,镶嵌了整块整块透亮的水玉(玻璃)——不像你们寻常的渡船,为求稳固,只能开小窗。”
一句“你们寻常的渡船”,將卢大奶奶今儿这份骄傲碾得粉碎。她嘴角囁嚅,却不知作何反驳。
因为徐妙雪说得又太煞有介事了,若不是家里真的有,如何能描述出那船的样式?
水玉窗(玻璃)自西洋传入,在嘉靖年间也已开始风靡,但如此大面积用於渡船,堪称骇人听闻的豪奢。
不少人面上不说,注意力却早被徐妙雪的话勾了去,心中暗暗猜测——这裴六奶奶娘家到底有多少家底,竟能比卢老还富贵?!
徐妙雪见眾人不答,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伤人自尊了,立刻摆出一副友善的模样:“卢大奶奶,你也別怪匠人不用心,他们没见过,自然也做不出来那样的船。下回我让家里给您送几块大水玉来,可好看了。”
这真诚的模样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卢大奶奶甩袖就走:“净是些西洋传来歪门邪道的东西,我们卢家才不喜那些。”
这小小的插曲一晃而过,眾人又恢復了寻常——但却与最初不同了,不时有人悄悄將目光投向徐妙雪,带著七分鄙夷,又有三分艷羡。
徐妙雪骗术的精髓就在於——打造一个极致鲜明、令人难忘的人设。她自詡乡野暴发户之女,言行粗鄙庸俗,刻意挑战著贵族们教养底线,然而她口中所述娘家之富,却又如金山玉海,令人瞠目结舌。
她不指望跟任何人交朋友,不盼著谁带她一把,她要做的,便是以近乎荒诞的豪奢碾压眾人,博其仰望。
人性使然,世人常下意识屈从於认知中的强者,一旦被这极致反差所震慑,理智便易蒙尘,惰於辨其真偽。
而同时贵女们又鄙薄她,將她视为跳樑小丑,因此也会疏於对她这小丑设下心防。
待到徐妙雪“粗鄙富豪”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根深蒂固的时候,就是她收割的时候了。
別看女人们只会八卦碎嘴,只依附著男人、遵循著家族意志,她们可是寧波府里那张看不见的网,是连裴叔夜都畏惧的存在。她们將成为徐妙雪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船,靠岸了。
船上贵客们纷纷起身,卢大奶奶和身边婆子对了个森冷的眼神——既然船上难以成事,那便下了船再图。
徐妙雪隨人流步向岸边。卢明玉故意昂著高贵的脖颈擦著她的肩膀路过,对她投来一个嗤之以鼻的眼神。
徐妙雪扫了一眼卢明玉,乐了。
正想寻一个倒霉鬼呢——就你了。
徐妙雪突然抓住卢明玉的袖子。
卢明玉嫌弃地拨开她,不想徐妙雪竟猛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卢明玉嚇了一跳:“我可没碰你——不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