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一阴一阳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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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雪往后挪了一小步,人还有些发愣。

裴叔夜脑子一嗡,被唇畔的柔软定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味来——她是来服软了,但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在逼良为娼似的?

什么叫“也可以”?他是这种“也可以”的人吗?到底是谁在驯服谁?

裴叔夜觉得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场熬鹰突然变得非常可笑,从他决定不听徐妙雪的任何辩解离开,將她独自一人留在普陀山,任她一步步踩入別人的陷阱,他看似缺席其实对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直到此刻从天而降救下她——结果应该是她对他的拯救感恩戴德才对。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

他好像得到了他想要的,可好像又没有全部得到,缺了点什么,反而让全盘都不对劲起来。

裴叔夜被这种荒诞的念头挤压著为数不多的理智,向来优雅又满腹经纶的他竟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粗暴但效率极高的字眼——

“槽。”

裴叔夜脑子一热,不甘示弱地掰著她的头,亲了上去。

他像是在规训,在压制,在宣布谁才是发號施令的人——而徐妙雪哪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她也不甘示弱,胡乱一通啃。

唇齿在横衝直撞地打著架。

打著打著,那银勾晃动,帷帐轻垂,烛火跃得人心痒难耐。不知是谁先將眼睛闭上了,最激烈的战爭也莫名柔和了下来。因为唇和齿是人身上最柔软和最坚硬的地方——当齿碰到唇,是伤害;齿碰到齿,是大战;而唇碰到唇——

老祖宗说,一阴一阳,谓之道。

男人和女人在阴阳融合这件事上,是无师自通的。

咣当一声——面盆砸地。

裴叔夜一惊,回头望去,是打了水的阿黎回来了,身后还领著大夫。

裴叔夜若无其事地后退几步,摸摸鼻子,东张西望,就是不看徐妙雪,然后强忍著那脚趾扣地的尷尬,云淡风轻道:“大夫您请——阿黎,再去打一盆水。”

阿黎手忙脚乱的收拾水盆,就差把面盆捂在面前,逃也似的跑出去。

大夫进屋时,被自己的药箱绊了一下。

裴叔夜在屋外心猿意马地徘徊了一会,大夫在给她缝合伤口,薄薄的纱窗里时不时传出徐妙雪杀猪般的痛呼。

裴叔夜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

裴叔夜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转头就气势汹汹地去了前头堂屋。

*

寅时的更鼓刚敲过,精舍的堂屋內却灯火通明。

裴叔夜没有更衣,就穿著那件沾染了柴房菸灰的衣服坐著,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紫檀方几。烛火跳跃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堂下眾人屏息垂首,连坐在主位的裴老夫人都心虚地鳩杖都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有僕从来报:“张大人来了。”

门帘一掀,张见堂已换了一身簇新的竹青色直裰,肩头伤处裹著白布,面色犹带苍白,步履却端方沉稳。

裴叔夜起身相迎,袍袖微展,行的是平级官礼:“子復兄,让你受惊了。”

女眷们面面相覷,这两人怎么会认识?

裴叔夜平静地向眾人介绍:“这位是张见堂,朝廷派来寧波府的巡盐御史。”

此话一出,却似平地惊雷,裴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串猝然砸落,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裴叔夜视若罔闻,又朝张见堂鞠了一躬,道歉道:“寒舍治家不严,竟致子復兄身陷险境,承炬惭愧。”

张见堂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惑,以他和裴叔夜的交情,这误会一下子就解开了,何必搞这么正式?这句“治家不严”,他才听明白了裴叔夜这齣戏的目的——原来是故意拿他做筏子教训家里人,帮自己夫人出气。张见堂是个仗义人,就坡下驴,也帮著添了一把柴。

“承炬兄,若非你来得及时,张某此刻已是一具焦尸!贵府的待客之道,张某算是领教了!”

裴老夫人猛地站起,鳩杖重重顿地:“糊涂东西!”

这声却不是对著张见堂,而是转向了一旁面无人色的裴二奶奶。

“老身早就同你说,此事蹊蹺须得细查!你偏听偏信,急吼吼拿了人,如今衝撞了御史大人,你担待得起吗?”

裴二奶奶扑通跪倒,鬢边金簪乱颤:“母亲明鑑!儿……儿媳也是忧心六弟妹清誉,恐污了裴氏门楣,这才……”

张见堂摆起架子,与裴叔夜一唱一和道:“我瞧那裴六奶奶正直善良,有胆有谋,哪像这位夫人说的那般不堪之人?怕不是有意诬陷……”

裴叔夜故作惊讶:“是这样吗,母亲?”

裴老夫人强自镇定,道:“张大人,裴家后院从来都是团结互爱,绝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今天的事只是个误会——康氏!你犯下如此大错,罚你去小佛堂抄八百卷《心经》静静心吧!”

“是,妾身谨记母亲教诲。”

裴老夫人严厉的一句,先定了惩戒——算不上太重的惩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裴二奶奶虽然委屈,但也知道老夫人做做样子,只能自认倒霉,赶紧认领,好结束这事。

裴叔夜早就料到母亲会偏帮——徐妙雪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身都是血,这轻飘飘的惩罚哪里够?

裴叔夜又补了一句:“二嫂抄不完,便留在普陀山,以示虔诚改过,以儆效尤——母亲觉得呢?”

裴老夫人和康氏的脸色都变了,没想到裴叔夜为了给自己夫人出气,真连家里人的体面都不顾了。

马上普陀山的法会便结束了,但康氏绝抄不完这八百卷经文,那就无法同眾人一起回寧波府。

这回程路上,裴家缺了一个人,所有香客都能看到,这在裴家当家的裴二奶奶成了罪妇。裴二奶奶的脸算是丟尽了。

指不定寧波府的贵女们要如何议论背后议论她。

脸面,是这群女人最在意的东西。

裴老夫人心虚,而当著张见堂的面,也只能硬吞下这只苍蝇:“是该如此,承炬说得对。”

张见堂冷眼旁观这场婆媳推諉,见戏唱完了,便对裴叔夜一揖:“这一夜甚是折腾,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承炬兄,裴老夫人,子復便告辞,先回去休息了。”

裴叔夜送走张见堂,眾人都鬆了口气,以为这事总算是过去了。但裴叔夜转头又施施然回到堂內,眾人的心瞬间再次提了起来,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二奶奶不是都被罚了吗?

堂內死寂更甚,裴叔夜端坐回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吩咐道:“去请卢大奶奶来。”

“六郎,天还没亮透……”再闹下去,恐怕全精舍的人都要知道这家丑了,裴老夫人试图转圜。

“睡不著的人,”裴叔夜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母亲,截断她的话,“何必装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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