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锁港惊变 大明黑莲花
匣中空空如也。
满座宾客只见这位向来从容的探花郎面色骤变,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其中玄机。
裴叔夜猛地合上匣子。
“裴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差错?”掌眼沈先生试探著问道。
裴叔夜喉结滚动,怒不可遏道:“有贼偷画!”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做东的康老爷拍案而起:“何等宵小之徒竟敢在老夫的宴上作案!来人!”
康家世代將门,行事雷厉风行。康老爷一声令下,望海楼內外顿时肃杀一片——把守各处的皆是康家手下卫所的官兵,腰挎军刀,步履整齐划一,顷刻间便將整座楼围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触霉头。
偏偏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奔了进来:“裴叔夜!我的画呢?!”
眾人还未回神,便见裴六奶奶徐妙雪梨花带雨地衝进席间,一双杏眼通红。她扑到案前,颤抖著翻开空画匣,隨即抬手指向裴叔夜,指尖发颤。
“你非说要带来给沈先生掌眼,我千叮万嘱要你小心保管——可你竟……竟將画弄丟了!”
裴叔夜面色铁青,伸手揽过她的肩,压低声音哄道:“夫人莫急,许是我取画的时候疏忽了,康老爷定会……”
“不急?”徐妙雪泼妇般拂袖,“这可是宋代李唐的《万壑松风图》!”
席间懂行的几位老爷倒吸一口凉气。这幅画在洪武年间入了內府,后来便再也没了消息。若是真跡,那可是有市无价,只是……
掌眼沈先生是个字画痴人,脱口而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这幅画已经失踪多年,怎么会在夫人手里?”
“此画当年隨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作为国礼赠给暹(xiǎn)罗国,后来暹罗国內乱,它流落民间,我爹花了三条商船的钱才从海商手里买回来,添在我的嫁妆里——”说到这里,徐妙雪声泪俱下,泪眼朦朧地看向裴叔夜:“你明知它有多珍贵!”
“李唐真跡?!还是三宝太监亲赐暹罗的御赐国礼?!”沈墨林老先生猛地站起身,不慎將茶盏拂落在地。这位见惯珍玩的掌眼先生此刻竟也失了仪態,颤声道:“若真遗失,怕是万金也难赎啊!”
“裴叔夜,你听到没!”
与这幅古画一样惊人的是这位裴六奶奶的態度。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寧波府各家的夫人,哪个不是在外人面前温婉贤淑?即便在家中再如何强势,出了门也定要给夫君留足体面。像这般当眾哭闹的,还指名道姓骂夫君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探花郎是看上这女子什么了……席间倒有几位官员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裴六奶奶短短几句话中,人人都捕捉到了她娘家的信息——这到底是有多少家底,才能隨隨便便將一幅价值万金的画添到女儿的嫁妆里?难怪这位被贬的探花郎能东山再起,原来是靠著岳家的金山银海铺路啊。
裴叔夜被当眾驳了面子,自知理亏,但还是强词夺理咬牙道:“既如此珍贵,你为何还要卖?”
“不卖画哪来的钱造船?!”徐妙雪哭得更凶,“买家定金都收了,若交不出画,要赔十倍的罚银!”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激起无数涟漪。郑桐原本紧绷的神色忽然鬆动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叔夜额角青筋直跳:“这钱我赔总行了吧?”
“就凭你那点俸禄?连裱画的纸你都赔不起!”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队官兵疾步进来稟报:“康大人,楼中下人皆已搜查,未见……画作踪影。”
徐妙雪不顾眾人眼光嚎啕大哭,哭声直传到楼梯处都清晰可闻——那儿挤满了凑热闹的女眷,不敢贸然闯入席间,却对席上发生的事都好奇极了。
裴叔夜见徐妙雪闹得厉害、不依不挠,只好硬著头皮对康老爷揖了一礼:“康大人,裴某入港时曾亲自查验,画作完好无损地收在匣中,之后便交由小廝暂存於海宝室。方才酒过三巡,琴山將画取来,却发现画匣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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