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尘封记忆 大明黑莲花
自四明公也购入“宝船契”的消息传开,甬江春內人头攒动,挤满了闻风而来的求购者。
然而这些小鱼小虾,早已不是徐妙雪的目標。甚至时至今日,敛財也非她本意。她真正要做的,是借这场人为的“宝船热”,冷眼旁观寧波府各大世家的態度。
四明公历仕两朝,向来是旗帜鲜明的禁海派,朝廷政策的铁桿拥护者。而“宝船契”所搏的,恰恰是出海贸易的巨利,与海禁国策背道而驰。
先前宝船契纵然火热,也仅是在商人之中,顶多会来一些手里有钱的世家公子,比如吴怀荆,想悄无声息地赚些外快,真正的豪门大族皆持重观望,不屑沾染。
徐妙雪正要藉此东风,看清哪些是顽固的守旧派,哪些又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会隨著四明公的姿態悄然转向。
世家大族自然不会亲至甬江春这等喧嚷之地,但请帖却如雪片般递到了徐妙雪手中。日暮时分,她案头请帖已摞起不小的一叠。
这是在划定圈子。徐妙雪深知,要深查“泣帆之变”,必先釐清当年都有谁入了局。而这些急於附庸四明公的家族中,定然有曾在“泣帆之变”里尝过血甜头的旧鬼。
与此同时,甬江春的人潮汹涌也带来了另一个好处:谣言滋生的沃土。
譬如“郑家盐货遭巡盐御史扣押,盐券恐成废纸”的消息,已在小盐商中间悄然传开,恐慌正如无声的潮水般蔓延。
这一日,徐妙雪可谓收穫颇丰。
可她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中始终縈绕著清早收到的那封信——她的母亲与兄长,为何会与陈三復的女儿海婴扯上关係?昔日她与家人朝夕相处,怎么就对此一无所知?
“小姐,您快尝尝这甬江春做的莧菜股——”阿黎惊喜的语调打断了徐妙雪的沉思。
此时已闭门谢客,雅间內只余她二人对坐用膳。
这莧菜股(又称汗菜古),是浙东一带常见的家常醃菜,取新鲜莧菜梗发酵后,佐以盐滷封坛浸制而成。其味初闻似有微臭,入口却咸鲜馥郁,最是下饭,素来是寻常百姓饭桌上不可或缺的风味。
像甬江春这般讲究的酒楼,本不屑於提供这等粗朴小菜。只因徐妙雪长居於此,也不能餐餐大鱼大肉,才特意吩咐后厨偶尔备些家常味道。
徐妙雪依言夹起一筷送入口中,却驀地一怔。
“是不是特別像夫人从前醃出来的味道?”
徐妙雪轻轻点头。
儿时母亲总爱提前备下许多醃菜:雪里蕻、醉虾蟹,自然少不了这咸香下饭的莧菜股。不过这道小菜在浙东各地做法不一,风味也各有差异。母亲娘家在台州府太平县,那儿的莧菜股醃出来总比寧波本地的更酸更浓,偏偏徐妙雪就爱这一口。母亲疼爱女儿,便也一直沿用娘家的法子,未曾隨寧波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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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甬江春来了个台州府的厨子,让徐妙雪尝到了这熟悉的味道。
而这幼时的味道,来得恰到好处,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刺激了她的记忆——
那是一个遥远而慌乱的夜晚。
寧波府的百姓们惶惑地眺望著如意港冲天的火光,炮声隆隆,震得人心发慌。陈三復的队伍正与官兵激烈交战,胜负未分。
爹爹不在家,许是出去探听消息了。家中只剩四人:母亲、兄长、徐妙雪,还有程开綬。
阿黎那时去了府城集市售卖家中做的小器皿,还要几日才回。程开綬在她家,是因为家中那批打造数年的嫁妆即將装船前往西洋,他是来看热闹的。
母亲从厨房角落的各色瓦罐中捞出醃菜,飞快地打包,尤其装了许多许多徐妙雪最爱吃的莧菜股,多得……仿佛再也不打算接她回家。
母亲动作急促,语气却竭力装作平常:“阿雪,你去佩青表哥家住几天。这些小菜带给你舅妈。”
她又从荷包里掏出几串铜钱,塞进程开綬手中,“佩青,你定要照顾好妹妹。”
程开綬用力点头,攥著铜板的手指绷得发白,可他脸上未脱的稚气,却遮掩了那份异常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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