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弈劫无间 大明黑莲花
“我不信跟她裴六奶奶半点关係都没有!要真没关係,她为什么早早走了?!我要见她!”
王家族老见这事没完了,忙给僕从使眼色:“郑老板喝醉了,快带他下去醒醒酒。”
郑桐被几个僕从架著离开,但他不肯走,一直在叫嚷,看来是被骗了这么多钱真的急了。宴上有人同情,毕竟是这么大数目的银钱,自然也有人看热闹,场面一度失控,十分难堪。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异常的脚步声——整齐、钝重,还伴隨著刀剑撞击声。
在场之人多是公门中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官府的人来了。
大家都以为官府的人是来解决骚乱,带郑桐离开的。
只见寧波府知府与冯恭用一起步入宴席中,身后跟著一队官差。
“郑老板,你的钱是『贝罗剎』骗走的。”
冯恭用篤定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话毕全场譁然。
“贝罗剎?就是几个月前骗走郑家盐铺好些钱的骗子?”
“可那不是个误会吗?”
紧接著,楼下女眷席上惊叫连连,竟是官兵闯入,似乎在找什么人。
寧波知府面色凝肃,走到翁介夫面前拱手行礼:“翁大人,下官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扰您雅兴,但冯先生得到一条密报,说有位流窜於寧波府与周边州府的女骗子,诈取金额数目巨大,一直没能归案,今日竟混入了宴会之中。”
“哦?”翁介夫蹙眉。
冯恭用上前对翁介夫道:“翁大人,此女江湖人称『贝罗剎』,早就在寧波府为害四方,老尊翁心繫民生,特命在下暗中调查,近日才有了进展。在下派人走访绍兴,发现正是『贝罗剎』的团队诈走了郑老板的钱財,他们在绍兴乡野租了一处豪华宅院,搬入一些贗品装点,便让郑老板以为他们是真正的藏家钱先生,从而骗郑先生斥巨资买画。”
“不可能,”张见堂猛地起身打断,“根本没有贝罗剎这人!先前我那无辜的如夫人就是吃了这捕风捉影的亏,同样的事,冯先生还要再来一遍吗?”
冯恭用不紧不慢地看向张见堂,道:“张大人,这就是那贝罗剎的狡猾之处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人捉摸不透,您的如夫人……甚至是您,都是受害者啊——张大人,不是吗?”
张见堂还想反驳,突然意识到所有的话头都被冯恭用堵了去。
是的,他只能证明自己確实有如夫人,当初他曾派如夫人来寧波府微服私访,这些事能证明“贝罗剎”没有假冒官眷,却无法证明没有“贝罗剎”其人。
他再说什么,便显得有他也有猫腻了。
而此时,郑桐眉宇间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得意。
是的,今夜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郑桐的演戏。
他在宴会前就知道,他手里的这套《花鸟图》是假的了。
因为几日之前,他突然收到一封神秘来信,信中称:“裴六奶奶即当年的徐氏孤女,今日的復仇者。”
这短短的一句话,戳破了近在眼前的窗户纸。
郑桐回想起近日来郑家所有的厄运,就是在这裴六奶奶出现之后开始的!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回天,於是再次寻求了四明公的帮助。徐氏的孤女,同样也是四明公这边一直想要除掉的人。
当然,此时他还並不知道自家盐沉的事,是四明公举报的,四明公发现自己本欲抓裴叔夜一个人赃俱获,却误伤了友军时,自然也对此缄口不言。
这个情报让四明公和冯恭用都十分惊讶,亦万分重视。冯恭用亲自跑了一趟绍兴去查“钱先生”的事,查到这个骗局背后竟有江湖上那位有名的骗士“贝罗剎”的身影。
虽然还没有十分確凿的证据,但他们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裴六奶奶就是徐氏孤女,亦是贝罗剎。
所以郑桐仍然带著假画来到宴会,坚持让掌眼先生鑑定,最后得出画为贗品的惊人结论,就是为了先將这个骇人听闻的古画骗局闹大。
声势极其重要,眾目睽睽之下揭穿裴六奶奶的身份,才是一击毙命的妙招。
冯恭用接著道:“翁大人,在下一直追查这『贝罗剎』的线索,今日竟发现,那『贝罗剎』已经混入了如意港宴会之中!若不今早抓到此人,恐怕还会有不知情的贵人们上当受骗!”
“冯先生打算怎么抓出此人?难不成……要一一审问参宴宾客?”翁介夫问道。
“这『贝罗剎』虽然狡猾,但也曾露出过破绽,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伤疤,故而,知府大人先斩后奏,暗中將宴上所有手上有疤的女眷、僕从先控制了起来,此举为缩小范围,”冯恭用已是胜券在握的神色,“同时在下也已確定『贝罗剎』的真实身份,她的亲人愿意大义灭亲,前来指证。”
张见堂眉头微蹙,他突然想起——大概在“云崖子”道长来寧波府的那段时间,裴六奶奶的手好像受过伤,缠了一段时间的绷带,再后来,她的手背上便有了一道淡淡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