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8章 衣冠谢尘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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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脚刚走,后脚十万火急的裴家小廝便到了甬江春。

“六爷!不好了!府上涌来一大帮人,说是……是来討债的,您快回去看看吧!”

裴叔夜一个激灵,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討什么债?”

债主专挑了黄昏时分上门。正是倦鸟归巢、万家炊烟之时,城人们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吃著晚食,聊著八卦,一听说裴家门口有热闹,放下饭碗便前去围观。

债主手里晃著一张借契,上头鈐著裴叔夜的私印,明晃晃的彤色,这绝对造不了假。

这人一口黑黄烂牙,虽躬著身子,语气却透著一股无赖式的刁钻:“您家六奶奶在小人这儿借了三万两的印子钱,可如今她人不见了,小人只好上门来討要,若是还不出银子,那小人只好斗胆收了裴家的宅子了。”

裴老夫人这辈子何曾与这等下九流的市井流氓打过交道?听得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在门厅前晕厥过去。

见裴叔夜带著一身酒气回来了,裴老夫人才恨铁不成钢地质问:“六郎,这是怎么回事?”

裴叔夜如梦初醒地站在裴府大门口,望著晃动火把下那一张张贪婪的脸,面上浮起一丝绝望:“有一日……她问我借印,我没多想,便给了她……”

裴老夫人如遭雷劈。

而她最后悔的,便是自己为何没有在此刻当场昏死过去,因为更糟的还在后头。

无数手持“宝船契”的人听闻有债主上门,一旦有人起了这头,眾人便没了什么体面的顾忌,一窝蜂涌至裴府门前,纷纷要裴家退钱。

裴老夫人面如死灰地立在裴家那块百年间饱经风霜依然气势如虹的牌匾下,只觉得老祖宗们冰冷的目光正无言地穿过她的身体,连晚风掠过,都像是一声声詰问,问她为何竟將裴家的基业,败落至如此境地。

“诸位,事態尚未水落石出,”裴叔夜虽一身酒气,言语却斩钉截铁,“但无论如何,徐氏所欠之债,我裴叔夜自会一力承担。”

裴老夫人悲愤交加,也仍挺直脊樑,独自拄杖步出。苍老的嗓音里满载风霜,亦透出世家大族不容折损的体面与郑重:“是。即便卖宅鬻(yu)地,我裴家也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诸位皆是看在裴家顏面上,才愿与我家新妇往来。如今出事,裴家分文不会短少各位。”

有他二人当眾立下此言,眾人稍得安抚,骚动渐平,这才陆续散去。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经歷了一场骤变的裴府陷入死寂。

管家悄步上前,缓缓闔上朱漆大门。沉重的吱呀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也关上了裴家最后的体面。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难题,此刻才刚刚开始。

裴鹤寧悄悄挪到裴叔夜跟前,眼圈泛红,低声问:“六叔,六婶婶……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未等裴叔夜应答,裴二奶奶便狠狠一掌拍在她脑后,直將满腹怨气往她身上洒:“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这事一闹,你看连吴家都不愿上门了。有这閒心,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前程!”

裴鹤寧心里清楚,吴家疏远,或许另有缘由。疏远也好,正好叫母亲也看清吴家人的真面目,她不在乎。

她只是伤心,六婶婶纵然言行粗鄙,却怎么看也不似那等丧尽天良的骗子。

更何况,那是六叔真心喜欢的人啊。

她仰起脸,目光里带著最后的祈盼,望定裴叔夜,只盼他能给出一句篤定的回答。她不信裴家的运数会如此不堪,不信好不容易盼得六叔高升归来,转眼竟要面对这般近乎毁家灭族的绝境。

可裴叔夜只是回以一抹苦涩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便默然穿过庭中眾人,独自走回房中。

自此,再未踏出房门一步。

裴叔夜心中对家人愧疚,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全家都跟著担忧。

但……只能如此,这齣戏,只能这么唱。

翌日清晨,裴叔夜再从房中出来,却未著官服,只穿一袭半旧青衫,双手捧著叠得整整齐齐的緋色官袍、乌纱帽,以及那方沉甸甸的布政使司右参议铜印,默然穿过露水未乾的庭院。

寧波府衙。

诈財案太过骇人听闻,浙江巡抚翁介夫便多留了几日。他端坐上位,指尖轻叩茶盏,下首的知府正稟报追查进展,声音乾涩:”……沿海三十里已搜遍,仍无线索。”

在座官员皆垂首屏息,愁眉不展,满堂只闻得见窗外聒噪的蝉鸣。

忽闻堂下脚步声起,眾人抬头,俱是一怔。

只见裴叔夜捧著官服印信踏入门槛,径直跪在青石地上:“下官治家无方,酿此大祸,无顏再居官位。恳请翁大人准我辞官,从此皈依佛门,了断尘缘。”

此言一出,先是一瞬的寂静,隨即堂中炸开了锅。

“荒唐!”翁介夫大骇,重重放下茶盏,“承炬,你当朝廷官职是儿戏不成?”

左侧僉事连忙劝解:“裴大人何必如此?尊夫人之事尚无定论,纵然她是……那您也是受害者,莫要因为一个女人便心灰意冷呀。”

裴叔夜抬头,眼底血丝纵横:“下官去意已决,但心中仍有一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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