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危如累卵 大明黑莲花
“还是说,裴六奶奶你想现在就去官府当面对峙?”
徐妙雪已经被架在这里了。
纵然她心知肚明根本没有这个船厂,也只得硬著头皮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出发。”
翌日天光未透,裴府门前便已静静候著数辆青帷马车。这些车辆显然经过特殊改制,两侧窗牖皆用厚木板牢牢焊死,全然无法窥见外间景色。
候在车旁的也並非是那些夫人口中的各府管家小廝,而是数位神色精干的中年男子。他们俱是寧波商帮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有曾闯过南洋的海商,有掌过各大商號总帐的帐房先生,更有专司营造的匠作头领,腰间皮囊里露著半截量尺。
既然要探船厂虚实,自然要请最毒的眼睛去瞧。
裴叔夜瞧了一眼便折回了房中,徐妙雪倒是心大,还在呼呼大睡。
“你怎么打算的?”
徐妙雪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我能有什么打算?裴大人,你想办法救我吧。”
裴叔夜抱著胸打量她,不说话。
徐妙雪半撑起身子,可怜巴巴地朝裴叔夜眨了眨眼睛:“裴大人~~你可不能不管妾身呀~”
她轻轻晃动他的衣袍,裴叔夜的心也跟著袍角荡漾开来。
真是没招。
裴叔夜皱眉思索,开始认真帮她想起了退路:“那就让他们全意外死在路上?”
——这个结果,其实在寧波商帮派出那几个老江湖时,便已经猜到了。
裴六奶奶那造船大业若是空中楼阁,定然经不起这般查验。若她还想遮掩,唯有製造些“途遇匪患”、“山路崩塌”的由头,让这些前去验看的人有去无回。
可这般行事,反倒坐实了宝船契是场骗局。
不出几日,便可见分晓。
此刻寧波城的赌坊里早已开了盘口,就赌这裴六奶奶的宝船契是真是假。银钱如流水般涌入,赔率已飆至一赔七——押假者眾,押真者稀。
很快,此事也传到了贾氏的耳中。
她当即嚇得魂飞魄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裴六奶奶的底细!
滑天下之大稽!徐妙雪哪能有什么船厂?可若这骗局被当眾戳穿,惹得裴大人震怒……他们程家岂能不受牵连?
贾氏坐立难安,只想立刻去劝徐妙雪回头是岸。可如今的徐妙雪已是裴六奶奶,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这事她更不敢与程开綬商量,在自家儿子面前,她咬死了那人绝非徐妙雪。左思右想,只得寻了个由头往裴府递帖子,只说日前给六奶奶添了麻烦,心中惭愧,想当面致歉。
徐妙雪很爽快地接见了贾氏。
四下无人,徐妙雪翘著二郎腿,也懒得偽装了,挑衅地道:“是舅母呀,稀客呢。来找我什么事?”
“徐妙雪!你——你!”贾氏瞬间就被徐妙雪的態度点燃了,她怒目圆睁,恼怒地指著她。
这是贾氏知道“裴六奶奶”身份后第一次单独见徐妙雪,有一瞬间她还想像以前一样隨心对徐妙雪动輒打骂,但徐妙雪那一身雍容华贵的装扮,在裴府里那自如的做派,时刻都在提醒著她,她们如今的身份之差。
贾氏窝囊地收回了手指,咬牙切齿地把一肚子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雪啊,好歹我也是你的舅母,我不能害你啊对不对?你就听舅母一句,赶紧把宝船契的钱退了吧!你去跟裴大人认错,你去坦白,就说你一时头昏財迷心窍了,你撒个娇求他原谅,他那么爱你,肯定能原谅你的。”
徐妙雪为难地瘪著嘴:“可是这么多钱呢,我为什么要退呀?裴叔夜十年的俸禄也没这么多呢。”
“你是为了钱不要命了吗!”
“我反正就一个人,我可以跑路呀——”徐妙雪无辜地看著贾氏,“今儿还能在裴家吃顿大餐,我晚上再收拾收拾细软,明儿就走。”
贾氏哑口无言。
她拖家带口的,但她徐妙雪可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贾氏急得给徐妙雪跪下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得想想你表哥啊,他可待你不薄吧?你这一走,便是彻底毁了他啊!”
徐妙雪摊手:“舅母,你要我为了佩青表哥放弃这滔天的財富——那你可得拿出点诚意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