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5章 夜审秘辛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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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江这个养寇自重的镇海卫百户,早就跟陈三復称兄道弟,他那些战功,多半都是和陈三復串通好的——今日你抢我三船粮,明日我“夺回”五箱货,锣鼓喧天地演给朝廷看。捷报倒是写得字字鏗鏘。这般既挣了军功,又让朝廷觉得海疆尽在掌握,其实就连如意港能成气候,背后也有康平江的保驾护航。

连郑桐都认定,一定是四明公许了康平江天大的荣华富贵,康平江才反手捅了陈三復一刀。

可真相是,前一年四明公才刚刚告老还乡回寧波府,康平江这等边陲军户,在泣帆之变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位大太监的名號。

嘉靖二十八年,风向变了。陈三復这位纵横东海的大舶主,虽掌控著数十条艨艟巨舰,垄断著东海的航路,却厌倦了这种当贼寇不上不下的局面。他铁了心想被招安,为了请求朝廷开海,他频频向沿海官员示好。

有时是托人献上精心绘製的万国九州舆图,有时是“协助”剿灭几股真倭寇……最用心的一次,他將三艘装满了暹罗大米的商船拱手相让,由著官兵充作战利品上报请功。

这一年里,他严令麾下船队收敛行跡,连寻常商船过路都不许收取常例。康平江那边递来的“演戏”邀约,他也多半推拒了——既是要招安,总该让朝廷看见片真正太平的海域。

那一年浪静风平,康平江也乐得清閒,偶尔收到朝廷催问剿寇进展的文书,只推说倭寇慑於军威不敢来犯。

谁知突然有一日,四明公竟邀康平江来府里做客,期间拿出一封密信,说是朝中的禁海派已经盯上四处活跃的陈三復,如今海面太平得反常,有人疑心官兵与海寇早有勾连。

四明公面目可亲地表示,虽然自己与康百户素不相识,但既寧波府尊称他一声“四明公”,那寧波府的军民都是他的孩子,他不忍看著勤恳戍守边疆的军人们在党爭中蒙冤,故而才给康平江递了这个信。

康平江知道利弊,这罪名要是坐实,够他家满门抄斩三回。他急忙唤来亲信,让按老规矩给陈三復送信——约好明日巳时在鹰嘴湾演场遭遇战,照例互放空炮,纵火焚两艘破船了事。

可那封救命的信,终是没能送到陈三復手上。

翌日康平江依计派出一哨官兵,乘著吃水最深的旧船往鹰嘴湾去。不料日头刚到正空,快船就捎来惊讯,官兵全军覆没,陈三復的船队竟填实了炮膛,震耳炮声催燃了烽火,甚至引来了临县三卫的战船都集结到这片海域。

康平江站在瞭台上,望著远处冲天的浓烟,才惊觉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戏台了,而是……真正的战场。

而陈三復……起初不过是被迫自卫,待退到绝境,为护住身后数千追隨他的船民,不得不真刀真枪地拼杀。可当他的第一发炮弹落在明军的船帆上时,这海寇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泣帆之变,对康平江来说是一场稀里糊涂的战爭,事后陈三復被俘,距离判刑斩首本应还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还想帮帮这位老大哥,但局势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陈三復很快就被梟首,四明公为康平江请了头功。

康平江就这么半推半就地上了四明公的船。他那一点为数不多的义气,很快就被加官进爵的喜悦冲淡了。

而那时,唯一的变数是海婴。

只因陈三復在牢中一直为自己伸冤,並称自己的女儿手里有重要的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

四明公想將知情者全都灭口,不过最后是康平江先找到的海婴。

他留了个心眼,並没有將海婴交给四明公,而是將人藏在大树庵里软禁著。一来他觉得这个把柄得留在自己手里以防万一;二来,海婴说……陈三復的宝藏其实都藏在一个海岛上,只有她知道在哪里。

而这些齷齪的心思之上,康平江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甚至对海婴都是那么说的——他是为了帮老大哥陈三復留后,才保护海婴。

海婴一直平静地待在大树庵里,没有任何古怪的举动。

直到嘉靖三十年端午刚过的时候,那天看守海婴的嬤嬤突然递来一张被烧了一半的信纸,幸好上头的字跡还依稀可见,拼凑出一个信息——海婴要於今夜戌时与郑家长子郑旭私奔,两人一起扬帆出海,同赴宝藏所在之地。

康平江闻讯惊起,急调亲兵围住大树庵,但见海婴仍端坐在禁闭的房门里,夕阳將人影拉得格外清晰,他才略鬆了口气。

亲兵们没有去打扰海婴,而是守株待兔,准备將郑旭抓个正著,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暮色渐浓,夜色深沉下来,比丘尼们捧著烛台穿梭於殿宇之中,而就在这明暗交错间,窗內那道倩影竟凭空消失了!

亲兵们立刻四散搜寻,人竟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了。而不久之后,郑旭在城外海滩中箭身亡的噩耗便传回庵中,那致死的凶器正是康平江麾下军士特製的箭鏃。

“我们家也根本不知道海婴在哪!”康元辰讲到这里,已经有些烦躁了。

往事勾起了他心中的伤疤,若不是那次意外,他和郑意书如今已经成亲生子,不至於过了这些年的荒唐日子!显然他认为他家也是受害者。

“郑旭绝不可能是我爹手下的士兵杀的!那天去大树庵,士兵们根本就没带箭鏃,连军刀拿的都是没开刃的——这里可是府城!谁敢那么放肆啊?”

“你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吧?”

裴叔夜一直观察著康元辰的神色,他应该没有说谎。

康元辰似乎有些畏惧,半晌才哑声道:“海婴凭空蒸发,郑旭离奇毙命……那天的事真的太奇怪了,这些年来我爹反覆推敲,最后我们想到了一个人,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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