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9章 从此陌路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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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妙雪正在气头上,並没有品出这一层意思,以为裴叔夜说这些屁话只是想让她看起来更像个疯子。她无所谓別人如何看她,她就想撕下裴叔夜那张风度翩翩的面具。她只想持续地激怒他,要他难堪,她想看到一种意料之外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此刻像个小丑,叫嚷得越大声的人只会显得可笑,可她好像失去了理智,她看不到更体面的路,她只想一猛子地往那深渊里扎去,哪怕是与他同归於尽。

“你不与我计较那是因为你占到便宜了!和离可以,但我要——你要赔偿我三……不!五千两!”

“依你。”

“送我一套二进的宅院!”

“好。”

他应得太过乾脆,像拳头砸在棉絮上。徐妙雪心头火起,忽从食案上抓起割鱼的银刀,本欲割断自己衣袂,垂眸瞥见袖口金线绣的花纹,手腕一转,便行云流水地扯过裴叔夜的广袖。

刺啦一声裂帛声响起,徐妙雪將那片青袖掷在地上。

“从今往后,你我陌路!”

她所有的进攻好像都失效了,她只能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落寞。

那背影瞧著雄赳赳气昂昂,步子却透出几分悲切。

人刚走出望海楼,望海楼里凝固的空气便重新流动起来。方才作壁上观的宾客们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宽慰起裴叔夜。

“裴大人年轻有为,何必与这等悍妇纠缠?”

“到底是商贾出身,终究上不得台面。”

“下官家中小女年方二八,最是知书达理……”

徐妙雪独自走到那座流光溢彩的鰲山前,仰望著鹊桥上相会的牛郎织女。机关人偶仍在不知疲倦地相向而行,可那永远隔著一寸的距离,忽然显得格外刺眼。

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大戏,好叫人相信,天上人间真有不渝的情意。

织女仍在纱幕后垂首弄梭,牛郎依旧隔著银河眺望。

*

夜色浓稠,郑意书提著裙角,像片影子般从程府后门的缝隙里溜进来。她踩著青石板小径,儘量放轻脚步,直到看见自己厢房的窗户仍暗著,才悄悄鬆了口气——幸好,程开綬今夜外出有事还未归来。

刚推开房门,屋內忽然亮起烛光。

郑意书僵在门槛上,心跳如擂鼓。

“佩青……”她望著坐在圆桌旁的身影,声音发紧,“你何时回来的?”

烛影在程开綬脸上摇曳:“你去哪儿了?”

郑意书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开綬起身合上门扉,扶她在铺了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他动作依旧轻柔,掌心贴在她微隆的腹间,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

“你可知我今夜去了何处?”

没等到郑意书的回答,程开綬却先反问了她。

郑意书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心底还存著一丝侥倖——他应当不知她方才去了何处。

“你始终不愿去见你父亲,”程开綬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思忖著,既为郑家女婿,不论如今境况如何,总该替你尽些孝道。”

他顿了顿,“今日,我去狱中探望了他。”

郑意书指尖猛地一颤,慌忙將手缩回袖中,下意识护住隆起的腹部。

自郑家大厦倾颓,郑桐便身陷囹圄。先是劣盐案发,接著又牵扯出偽造盐引的旧事,纵使变卖了大半家產,仍填不上那笔天价罚银。如今他困在寧波府大牢里,倒比在外头安全些——至少不必面对那些日日堵在门前的债主,和那些伺机报復的仇家。

按大明律例,罚银未清之前,他只得继续待在牢里,不过这对如今的郑桐来说,未必是坏事。

但前几日,郑应章死了。

郑家已经是强弩之末,能保住性命全身而退已是郑桐最好的结局,而早就状若枯木的郑应章失去了最精心的照料,病情迅速恶化,就在家人筹措银两四处奔走的时候,他悄然失去了呼吸。

郑桐尚在狱中,这丧事便办得潦草。郑意书以孕中不宜见白事为由,连兄长的灵堂都未踏进一步。

就连在牢里一夜白头的郑桐几番托人带话想见她,她也只推说身子不適。

程开綬明白,她心里是恨著郑家的——从郑家造的孽在她的婚事上结出恶果那天起。所有郑家人都曾在锦绣堆里安享富贵,唯独她始终陷在泥沼中,可那些阴谋算计,她分明从头至尾都不曾知晓。

后来郑桐为了自保,竟要將她送给四明公。那一刻,她是真的恨毒了这个家。

如今好不容易借著婚事挣脱出来,她自是铁了心不再回头。

“佩青,”郑意书恍惚地望著跳动的烛火,“你有心了,多谢你。”

“今日在狱中与你父亲说起千帆宴『贝罗剎』那桩公案,”程开綬看著郑意书闪躲的眼睛,“我问他,当日为何要凭空诬陷裴六奶奶?这般既得罪裴叔夜,又落不到实处。”

“他说,千帆宴前一日,有人將一封信悄无声息地放在他书案上,那封信详述了裴六奶奶的真实身份。他后来想,送信之人应该对郑家宅院了如指掌,才能这般来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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