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弃暗投明 大明黑莲花
行跡败露,冯恭用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纪师爷却似早有所料,从容侧身相邀:“寒舍虽陋,尚备新茶。”
入院穿过荒芜庭园,纪师爷缓步引路,言语间似閒谈。
“余家三代单传,老爷当年为召南公子延请西席,亲自督课至三更。每逢公子生辰,必从京中捎来整船礼物……”他忽顿步,望著一株枯梅轻嘆,“白髮人送黑髮人,这十多年,老爷没一日展顏。”
这话听著很友好,却像是一种奇怪的强调,这余大人越是重视这个儿子,冯恭用越是脊背发凉。
及至明堂,纪师爷掩上门窗,点燃檀香。铜壶煮水,素手点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冯恭用喉间乾涩,接过来不及品便仰首饮尽。
他稍稍定了定神,展顏笑道:“近来寧波府不太平,在下……是特来护卫师爷安全的。老尊翁本不想声张,这寧波府的閒事桩桩件件,他向来都没少管,却不爱留名,没想到纪师爷还是发现了,可千万別叫您误会了才好。”
纪师爷拂袖斟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而直言道:“其实,是我家余大人听闻泣帆之变另有隱情,特遣鄙人暗访。”
“嗨,”冯恭用笑道,“那都是坊间危言耸听的传闻,官府早已盖棺定论的案子,岂能出差错?”
“冯先生,”纪师爷打断他,茶筅轻点盏沿,“这些场面话糊弄百姓尚可。我家老爷身在台阁,岂不知官字两张口?”
冯恭用语塞,他不是一个非常擅长说话的人,尤其是跟那些久居上位的文化人,三两句便露了底怯。
纪师爷忽將茶壶一倾,碧汤徐徐注满陶杯,径直亮出底牌:“先生可曾想过弃暗投明?”
“我家余大人掌风宪,司纠劾,在朝中说话颇有分量。若先生愿助我等查明真相,必保先生后半生安稳。”
热水渐溢,烫上冯恭用手指。他指节微颤,却反手攥紧滚烫杯壁,任热痛钻心。
“执意与余家为敌……”纪师爷眸光扫过他泛红的手背,壶嘴仍悬在杯上,余沥滴滴坠落。
……
冯恭用回到静观小院时,里衣早已被湿汗浸透,黏腻地贴著背脊。他正欲绕去浴房洗净这一身狼狈,却见正堂烛火通明,四明公端坐其中,面色沉肃如铁。
他心头猛地一沉,强压下慌乱,趋步上前低声道:“义父……出了何事?”
“他们动了。”四明公的声音像是从深井中传来,带著幽冷的迴响。
“义父是说……裴叔夜?”
“等了这么久,海婴总算是有点消息了。”四明公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胜券在握,“不枉我布局良久,裴叔夜这般拼命寻她,我倒要看看,她手里究竟攥著什么。”
在这场博弈中,四明公在明,裴叔夜在暗,他出招总令人防不慎防,索性,四明公將线索放给裴叔夜,让他去寻。
两人各自都有一些有用的信息,一经补充,关於海婴的拼图尚可完整,而此时,关係已经倒置,如今,是四明公在暗。
……
徐妙雪与裴叔夜共乘一叶哨船,破开晨雾,向著海图標註的孤岛驶去。
欲往该岛,必经水师卫所辖制的海域,故而裴叔夜只能借巡防海卫为由出发。而依《大明会典》,凡官船出巡,皆需报备人员、事由,载入《巡海日誌》以备核查。裴叔夜虽官居要职,按理是可以大张旗鼓地带一堆隨从,但为了避免在案牘间留下蛛丝马跡,他只能循例仅带一名隨行侍卫——多一人,便多一分风险。
徐妙雪遂顶了琴山的缺,扮作亲兵,青布裹发,短打扮,低眉顺眼地隨在裴叔夜身后。
而自离开卫所登上小船后,二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一个负手立在船头眺望海况,一个垂首坐在舱中发呆,即便夜深时同坐在船舱中,也只有一些只言片语的日常对话。
咸涩的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往復,却带不来往日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