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1章 终达彼岸  大明黑莲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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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雪不敢想像,每一次想像都是一次对她的凌迟,她不知道裴叔夜这样的天之骄子该如何在这个烟瘴之地活下去,但她又坚信他不是一个会被隨便打倒的人,他到哪儿都能运筹帷幄。

她怀抱著最后一点希望,在思明府留了人去寻找裴叔夜,自己则快马加鞭地启程回家。

她不能像个怨妇一样停留在原地,她必须要赶著今年春初东北风盛行的时候出海,不然又得等上大半年。

开海令下,如意港还来不及褪去宴游之地的脂粉气息,简单布置了一下便成了港口,船就从此处出发下西洋。

而就在准备出航的那一日,徐妙雪在港口遇到了一个人。

“这真是……徐家的阿雪啊?”

徐妙雪怔怔望向那张脸,她还没想起是谁,可脊背已经窜起一阵冰冷的麻,仿佛身体深处有根弦被猝然拨响,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哀鸣。

“你不记得我啦?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长这么出息了……”

“您是……?”

“我是村东的毛叔啊!”男子咧开嘴笑了,“你小时候还找我帮你去官府报案,说家里进了贼——你忘啦?”

徐妙雪唇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那被她丟失了整整十二年的记忆,在这一句轻巧的话中如开闸泄洪。

她想起来了。

想起兄长用脊背抵住院门时那双充血的眼,想起夜风送来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想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她。

是她自以为聪明地断定家里藏了“要犯”,是她自作主张跑出去报官,是她亲手……將全家推向了万劫不復的地狱。

她夺过一匹马,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疯了般冲向沙头岙。

她跳下那口离家不过半里的枯井,那是她幼时的秘密基地,她从湿冷的泥土里挖出了那包被岁月掩埋的真正证据。

当年呈给官府的《夜巡簿》,是找苏州片匠人仿造的贗品。反正无人见过真跡,只需按格式编一段翁介夫杀人的“目击记录”,便足以乱真。

而真正的那一页,被她亲手埋进了这口废井。

十二年。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剥开好几层污浊拂袖的油布,最里面是一层当年她小心翼翼裹上的牛皮纸——本该是乾净的。

可纸上却缠绕著几缕古怪的、半透明的白色丝状物,似胶非胶,似光非光,触手冰凉绵韧。

她突然想起自己被翁介夫关在牢狱时,听到狱卒们说的那个道童丟钱的故事。

——很多年后,道观翻修,工匠在古井底部的淤泥中,发现了当初那个丟失的、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串铜钱,完好无损。但奇的是,铜钱上缠绕著几缕晶莹剔透、如丝如胶的物质,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触之绵韧。

——“人的执念……真能化成有形之物?”

——“你们可別不信,这故事是真的,只要人纯粹到极致的时候,那就能有神通!”

徐妙雪知道了。

这是程开綬的执念。

是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是那个帮她守了十二年秘密的至亲,用最懦弱的方式成就了一个最顽强的她。

她忘得乾乾净净,而他的神魂、他的痴念、他那说不出口的愧与痛,竟化成了这井底无声的丝缕,死死缠住这个本该由她来背负的真相,让它永不见天日。

她也终於知道,为什么裴叔夜最后放弃了寻找证据,而是用最极端的方式与翁介夫同归於尽。

她总说程开綬懦弱,总说裴叔夜爱算计,她总觉得自己在跟这个世界孤军奋战。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沉默固执,甚至笨拙地將她护在风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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